第442章 贪念(1/2)

“同样,”刘如光的手指轻轻点在那份研判上,“这份东西,通篇没有透露任何一个需要他用生命去冒险才能获取的日军机密。

它没有说‘第几师团将于几月几日调往吴淞口’。

它说的是因为硫黄岛丢了,所以日军高层一定会这么想。

因为他们这么想,所以下面一定会出现那样的动静。

他提供的不是‘鱼’,甚至不是具体的‘渔网’,他是指着海面说:‘看,那里的水流变了,下面一定有鱼群在移动,你们应该去那里撒网。’”

“他总是在利用现成的‘势’。”李部长缓缓接口,“利用日军的体制漏洞带人出来,利用公开战局推导战略变化。

他从不蛮干,总是在寻找那个最能省力、也最安全的杠杆支点。”

“对!”刘如光肯定道,“这是一种极其高效且傲慢的智慧。

他仿佛站在一个比我们都高的地方,俯瞰着整个棋局。

他知道规则,但更擅长利用规则,甚至重新定义规则。

送我那一次,他重新定义了‘身份’和‘权限’。

这一次,他重新定义了什么是‘情报’从具体命令,升级为了战略逻辑。”

窑洞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声音。

“你近距离接触过他,”李部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哪怕他扮成了岩井英一。

以你地下工作的经验和感觉,抛开伪装,那个人本身给你什么印象?”

刘如光闭上眼睛,回忆着那双属于“岩井英一”、却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那精准、利落到残忍的杀人手法。

以及最后将自己推向接应车辆时,那简短、不容置疑的低语。

“年轻。”刘如光睁开眼,吐出两个字,“不是面孔的年轻,是一种感觉。

他的果断里没有老牌特工的沉沉暮气和过多的谨慎算计,反而有一种近乎冰冷的‘简洁’。

行动路径选择最直接的那条,杀人用最有效的方式,处理尸体和掩饰现场快得惊人,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和动作。

就像一台精密机器在执行预设的最优解。

这种风格,不像是在复杂环境中浸泡了十几年、习惯迂回周旋的老手。

更像是一个天赋极高、接受了最顶尖训练、并且对自己的判断和执行能力有着绝对自信的‘新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非常‘现代’。

不是指穿戴,是指思维。

他利用身份、制造混乱、金蝉脱壳的那一套,环环相扣,对时间和局面的控制精确到分秒。

这需要极强的系统思维和应变能力。

这和我们传统培养出来的、更依赖经验和人脉的情报干部,感觉不一样。”

李部长久久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刘如光的描述,和他对“黑市主人”行为模式的分析,正在缓缓重叠,勾勒出一个模糊却又令人震撼的轮廓。

“一个拥有超越时代的战略眼光、精通最顶尖的伪装与行动技术、思维冷静如机器、行事却又大胆如奔雷的年轻人?”

李部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刘如光确认。

“至少,他的思维模式和行动内核非常‘新’,非常‘年轻’。”刘如光谨慎地修正,“至于他实际的年龄和背景,可能永远是个谜。

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

他站在我们这边。

至少在当前,他的利益和行动方向,与民族解放的大势是一致的。

这就足够了。”

李部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是啊,足够了。”他站起身,走到窑洞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延安夜色,

“我们不问他的来路,只验证他指出的方向。

从今天起,有关‘黑市主人’的一切,列为‘长城’级绝密,仅限于今日在场核心分析组知晓。

刘如光同志,你的感觉和分析很有价值。

关于日军换防和沿海动向的侦察,你熟悉上海及周边情况,准备一下,参与到后续的情报研判工作中来。”

“是!”刘如光挺直脊背。

........

一个月过后,硫磺岛战役以美国惨胜收场。

第一时间知道消息的岩井英一坐在凳子上,久久不能平静。

岩井英一独自坐在岩井公馆的办公室内,面前电报上寥寥数语“硫黄岛玉碎”。

却像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眼睛。

窗外上海滩的霓虹初上,在他看来却已是血色弥漫。

“八嘎!无能的马鹿!一群废物!”

他终于爆发,桌上的茶杯被他扫落在地,瓷片飞溅。

他骂的不仅是葬身硫黄岛、葬送了帝国屏障的海军马鹿。

更是那群在太平洋和东南亚被美军撵得像兔子一样的陆军废物!

他们的溃败,让本土门户大开,也让他苦心经营的上海,从稳固的后方,骤然变成了可能直面美军登陆的前线!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

下一步是什么?

冲绳?

还是直接在上海、杭州湾?

他仿佛能看到大本营那些老爷们惊慌失措的脸,听到抽调精锐、收缩防御、一切资源向本土集中的严苛命令。

他这个“中国通”、上海特务机关长,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守着空架子、却要承担前线防御重压的弃子。

愤怒与恐慌在胸腔里翻滚,最后却诡异地沉淀下来,凝结成一种阴冷刺骨的毒液。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儿子的死。

以前,他需要这些地头蛇维持局面,需要伪军的兵力填充战线,表面上还要维持合作。

但现在,硫黄岛丢了,大局将倾,所有的“规矩”和“平衡”都已不重要。

他岩井英一为什么要为这群害死他儿子、又毫无用处的渣滓陪葬?

一个清晰、残忍、带着血腥味的念头破土而出。

在他们被战局抛弃、被自己人遗忘之前,他要先亲手了结这笔私账。

用他们的血,祭奠儿子。

现在皇协军11师就在上海周边,之前一直碍于南京方面不敢动手。

现在已经没有顾忌了。

计划迅速在脑中成形。

不能公开处决,那会引发皇协军系统不必要的恐慌和反弹。

要制造“意外”,或者“合理的清除”。

李宝琏此人贪婪好色,尤好古董。

可以设一个局。放出风声,说有一批从山西高官处流出的“生坑货”到了上海,急于脱手。

安排一个可靠的古董掮客去引他上钩,将交易地点设在水陆交通复杂、便于事后处理的苏州河畔某个废弃仓库。

等他只带着亲信出现验货时,用装了消音器的手枪解决所有人。

然后,伪造一个“黑吃黑”的现场,或者,更绝一点。

在现场留下一点似是而非的、指向重庆方面或共党地下组织的“线索”。

至于黄山岳,怕死,肯定一直跟着李宝琏,能一起解决就一起解决。

到时候自己既能报仇雪恨,又可以不牵连到自己。

想到这里,硫黄岛失守带来的无力感和恐慌,竟被一种即将手刃仇敌的冰冷快意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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