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贪念(2/2)

他按下了通讯铃。

不多时,副官前来。

“岩井君。”

“去,”岩井英一的声音很沉,“找到内田龙一,让他立刻来见我。

另外,通过我们在闸北的关系,给西区那个叫‘泥鳅’的古董贩子递个话,就说有一笔大买卖,问他敢不敢做。”

副官心头一凛。

内田龙一不是系统内的人,不是军人,他是岩井英一从日本国内黑道带来的“清道夫”,专司处理最肮脏、最见不得光的私活。

“泥鳅”更是上海滩黑市里一个滑不溜手、专做地下文物走私的中间人,信誉极差,但门路极野。

动用这两个人,意味着这次行动完全绕开了官方程序,是纯粹的私人复仇。

“嗨!”副官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两个小时后,一个身材瘦小、穿着和服、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中年男人进了岩井英一的办公室。

他就是内田龙一。

岩井英一没有废话,直接递过去两张照片和一份简短的地址、人物信息。

“李宝琏,黄山岳。皇协军十一师的师长和团长。

四十八小时内,我要他们永远闭嘴。

地点在苏州河畔福新面粉厂三号旧仓库。

他们会去那里交易古董。

现场处理成黑吃黑,或者……”

岩井英一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画了一个模糊的斧头标志,“把这个,用死者的血,画在显眼的地方。”

内田龙一接过照片和纸条,只看了一眼,便塞进怀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接受的只是去菜市场买条鱼的指令。

“需要几个帮手?”他声音嘶哑。

“你带两个绝对可靠的人,用‘那个仓库’里的武器。

完事后,人从码头走,坐我们控制的运煤船去宁波,然后回本土避风头。”

岩井英一拉开抽屉,取出两根金条推过去,“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三根,会送到你长崎的家里。”

内田龙一收起金条,微微鞠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岩井英一紧接着召见了副官,下达了另一条命令:

“以特高课的名义,给皇协军十一师师部发一份内部协查通知。

内容是追查一批可能流入上海市场的失窃军用通讯器材。

要求李宝琏师长于后日下午三时,亲自到苏州河北岸的福新面粉厂区域配合我方人员进行一次‘非公开排查’,注意保密。

通知的格式要正规,但不要留底,口头传达给他们的参谋长。”

这是一道双重保险。

如果“泥鳅”的诱饵失败,这道“正式命令”也能将李宝琏诓到预设的死亡地点。

至于现场会出现什么“军用通讯器材”,那不过是事后报告里随意填写的东西。

一切安排就绪,岩井英一走到窗边,看着苏州河方向那一片黑沉沉的厂区轮廓。

.......

李宝琏换防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刚开始还担惊受怕,但这么长时间岩井英一都没有下手,他便以为没事了。

毕竟,他作为皇协军里面战斗力顶尖的师,还是有牌面的。

很明显,南京没有骗他。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看来距离岩井英一越近,岩井英一越不敢动手。

“师长,刚刚“泥鳅”那边来消息了,你要找的关仝山水画有眉目了。”

说话的正是黄山岳。

“真的?”

李宝琏喜欢古董,尤其喜欢五代北宋山水画。

为了收集送这些画家的画,他不惜把搜刮来的钱财全部投入进去了。

按照李宝琏的说法。

画不仅可以用来欣赏,还能传世。

自己收集的画多了,后代就不会为钱财烦恼。

“真的,”黄山岳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是《秋山晚翠图》的真迹!‘泥鳅’说货主是从北平一个大藏家手里‘请’出来的,急着出手,价钱比市面上低三成!

但他只在上海待两天,后天晚上必须走。”

李宝琏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关仝的《秋山晚翠图》!

那可是画史上有名的神品,他梦寐以求的珍宝!

低三成?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后天晚上……地点呢?”李宝琏强压激动。

“苏州河边上,福新面粉厂三号旧仓库。‘泥鳅’说那地方僻静,货主觉得安全。”黄山岳道,“师长,这机会千载难逢啊!

我陪您去,多带几个可靠的弟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谅他们也不敢耍花样。”

李宝琏在屋子里踱了两步。

古董黑市交易,选在这种偏僻的废弃工厂是常事,为了避人耳目。

他对“泥鳅”的信用并不完全放心,但那幅画的诱惑力太大了。

而且,这里是上海,是他十一师的防区边缘,岩井英一这阵子焦头烂额,未必有心思管这些。

自己多带些精锐护卫,应该万无一失。

“好!”李宝琏一拍桌子,“后天下午……不,后天傍晚,你挑八个最信得过、身手最好的兄弟,全部便衣,带上家伙。

咱们提前一点去,先摸摸周围的情况。”

“是!”黄山岳应道,心里也盘算着,师长得了宝贝,自己这个心腹怎么也能跟着沾光,说不定还能分润点好处。

几乎在同一时间,十一师参谋长也接到了岩井英一副官打来的那个“口头通知”。

参谋长不敢怠慢,立刻报告了李宝琏。

“军用通讯器材?后天下午三点,福新面粉厂?”李宝琏皱起眉头,心里那点因为名画而起的兴奋被冲淡了些许。

怎么这么巧,都约在同一个地方?

时间还一前一后。

“师长,这会不会……”黄山岳也起了疑心。

李宝琏沉吟片刻,摆了摆手:“岩井公馆办事,神神秘秘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能是巧合。

这样,你安排一下,我们傍晚去交易,提前结束。

等我们走了,他们爱查什么查什么,跟我们没关系。

万一撞上了,就说我们是在附近巡查防务。”

他心底里,还是更偏向于那幅画。

岩井公馆的命令固然不能明着违抗,但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或者迟到一会儿,想必岩井英一现在也没工夫为这点“小事”深究。

两害相权,他选择了能给他带来传世珍宝的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