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着急(1/2)
归云客栈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卷进一股凛冽的寒风和纷扬的雪片。林安侧身闪入,迅速反手将厚重的门板合拢,隔绝了门外漫天飞絮与彻骨寒意。他站在门边,掸了掸肩头和发梢沾染的雪花,气息因快步赶回而略显急促。
大堂里温暖如春,好几个炭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驱散了冬日的阴冷。平日里喧闹的客栈今日罕见地歇了业,桌椅被规整地靠墙摆放,中间空地上聚着好些人——秦月娥、文先生、张师傅、孙婆婆、慕容白,小雅,连带着小草也被接了过来,此刻正趴在窗边,用小手在蒙着水汽的窗玻璃上画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刚刚进门的林安。
“怎么样?看见人了吗?”秦月娥第一个迎上来,她今日穿了身簇新的藕荷色夹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那支林安前几日送她的玉簪,脸上薄施脂粉,却掩不住眼底那份焦灼与期盼。她从清早开始就坐立不安,此刻更是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尖都有些发白。
林安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心下微软,放缓了语气:“我刚到镇口牌楼那儿张望了一阵,官道上白茫茫一片,还没见车马的影子。”他走到炭盆边,伸手烤了烤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雪下得实在大,估摸着路上不好走,耽搁了也是有的。别太担心。”
“这么大的雪…”秦月娥闻言,眉头蹙得更紧,转身又踱起步来,绣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细碎急促的声响,“官道会不会被封了?山路上会不会打滑?文轩他…带够御寒的衣物了吗?这臭小子,信上只说就这几日到,也没个准信…”她越说越急,声音里都带上了颤音,“不会出什么事吧?”
“哎呀,掌柜的,你快别自己吓自己了。”孙婆婆端着一碗刚沏好的热姜茶走过来,不由分说塞到林安手里,又转身去拉秦月娥,“来,坐下,喝口热茶定定神。文轩那孩子机灵着呢,又有功名在身,说不定是省城的师长同窗设宴饯行,或是官府有什么礼节,耽搁了一两日,正常得很。”
林安接过姜茶,道了声谢,抿了一口。辛辣微甜的热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方才在外沾染的寒气。他走到仍在踱步的秦月娥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将她带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温声劝慰:“月娥,孙婆婆说得对。我方才看过,雪虽大,但还没到封山的程度。文轩既有心赶在年前回来,必是算好了路程,也会雇请稳妥的车夫。兴许再等半个时辰,人就到了。”
他的手掌温暖而稳定,声音平和有力,奇异地抚平了秦月娥心中一些不安的褶皱。她抬头看他,对上他沉静温和的眸子,躁动的心跳似乎缓了一些。是啊,文轩不是小孩子了,他中了举,是大人了,做事自有分寸。
“就是就是!”慕容白在一旁插嘴,他今日也换了身干净利落的短打,显得精神奕奕,“秦掌柜,您要实在不放心,我腿脚快,再去远点的岔路口守着?保证一有动静,立马飞奔回来报信!”
秦月娥却瞪了他一眼:“你去什么去?你又没见过文轩,万一人到了,你跟人走岔了,或者认错了人,反倒添乱!给我老实待着!”
慕容白被噎了一下,摸摸鼻子,讪笑道:“我这不是想替您分忧嘛…好好好,我待着,待着。”
文先生此刻也微笑着开口:“月娥,关心则乱。文轩自小懂事,外出求学这两年,哪次不是平安往返?如今他有了功名,行事只会更加周全。你且宽心,我们这么多人等着为他庆贺,他定会平安归来。”
张师傅也搓着手,憨厚地笑道:“是啊掌柜的,我灶上煨着鸡汤,锅里蒸着八宝饭,都是文轩小时候爱吃的。等他回来,热热乎乎吃上一顿,啥寒气都驱散了!”
众人的安慰七嘴八舌,却都透着真诚的关切。秦月娥环视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的焦灼终于被这股暖意缓缓化开。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啊,文轩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至亲,她怎能不悬心?可她也该相信,那个从小被她护在羽翼下的弟弟,已经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男子汉。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林安的手,低声道:“我没事了…就是,等得心焦。”
林安理解地点点头,松开手,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他面上平静,心中却也在思量另一件事——那位即将到来的“大舅哥”,秦文轩。
前些日子,他曾旁敲侧击地向月娥打听过她弟弟的性情。月娥只笑着说:“文轩啊,性子温和,知书达理,很好相处的。你见了他就知道了,不用紧张。” 话虽如此,林安却不敢全然放心。他对自己这个即将成为他姐夫的人,会是什么态度?赞同?审视?还是…反对?
他也曾私下问过与秦文轩相熟的钟灵溪,以及常在客栈、对秦家姐弟知之甚深的文先生。得到的回答都是“文轩人品端正,重情重义”,这才让他略略安心。但那份属于“毛脚女婿”初次面见女方重要亲属的忐忑,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心头。他该如何与这位年轻举人相处?谈些什么才不显突兀?既不能过于热络惹人疑心,也不能过于冷淡失了礼数…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窗外的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愈发阴沉,已近黄昏。小雅和小草在窗边画腻了,开始凑在一起玩翻花绳。孙婆婆又去后厨看了看炖着的汤。张师傅检查了一下备好的菜肴。慕容白百无聊赖地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写写画画。文先生则拿了本书,就着灯光安静地看着。
秦月娥渐渐安静下来,只是目光仍时不时飘向紧闭的大门。林安陪在她身边,偶尔低声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就在客栈内的暖意与等待几乎要凝固成一种静谧的常态时——
“笃、笃笃。”
清晰的叩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却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安静。
大堂内所有人,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望向那扇厚重的木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