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阳关血,帝都尘(2/2)

苏芷手下用力按了按他胳膊上一道不深的刀口。

“嘶——苏芷你谋杀亲夫啊!”

“谁、谁是你亲夫!不要脸!”

苏芷耳根通红,手下却不由自主放轻了。

旁边帮忙的少年兵和等候处理的伤员都憋着笑,悄悄转过脸去。

连一向沉默的墨言,在护送伤员过来时看到这场景,眼底也闪过几不可察的笑意。

萧景琰将苏芷的高效救护点纳入了整体指挥体系,后方伤员的快速恢复和重返战场,形成了良性循环。

他本人则坐镇中军,运筹帷幄,几次精准预判戎狄动向,设伏反击,打得戎狄主力节节败退。

裴九霄是锋利的刀。

他熟悉北境地形,悍勇无畏,带领精锐骑兵屡次穿插敌后,烧粮草、断补给、突击指挥中枢,将戎狄本就因煞气消退而有些紊乱的部署搅得更加七零八落。

墨言是沉默的盾。

他主要负责护卫苏芷的救护点安全,以及执行一些需要绝对安静和耐心的特殊任务,比如清除戎狄暗哨,探查小路。

他话少,但交给他的事,从未出过差错。

三人一医,配合无间。

终于,在一个风雪初霁的黎明,萧景琰集结主力,发动了决定性的一战。

裴九霄率骑兵从侧翼撕开戎狄防线,直捣黄龙。

萧景琰亲率中军稳步推进,正面碾压。

戎狄大败,丢盔弃甲,残部向着更北方苦寒之地仓皇逃窜。

北境之危,至此彻底解除。

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抵帝都。

大军班师回朝的日子定下了。

营地里弥漫着胜利的喜悦和归家的渴望。

缴获的戎狄物资被清点,立功将士的名单被核实,阵亡同胞的遗骸被郑重收殓。

苏芷的临时救护点也完成了使命。

最后一批伤员情况稳定后,她终于能喘口气。

站在缓坡上,看着远处开始拆除的营寨和更南方依稀可见的、通往帝京的官道,心中百感交集。

三年,生死相隔。

归来,物是人非却又初心未改。

参与了这场血与火的战争,救了许多人,也看着一些人离去。

素心血脉的力量在实战中得到了锤炼和更深的领悟。

更重要的是……

她回头,看见裴九霄正大步朝她走来。

他换下了染血的战甲,穿着一身干净的玄色劲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大战胜利后的松弛和一丝她看不太懂的、亮得有些灼人的神采。

“看什么?不认识我了?”

裴九霄走到她面前,挑眉。

“看你脸上的疤,丑死了。”

苏芷指着他脸颊一道已经结痂的浅痕,那是最后决战时被流矢擦伤的。

“嫌丑你别看。”

裴九霄哼道,却凑近了些。

“有药没?给擦点,别真留疤了。”

“现在知道要脸了?”

苏芷嘴上不饶人,手却诚实地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个碧玉小盒,挖了点清香药膏,指尖轻轻点在他伤疤上。

微凉的触感让裴九霄睫毛颤了颤。

两人离得很近,呼吸可闻。

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苏芷。”裴九霄忽然低声唤她。

“嗯?”

“回帝都之后……”他顿了顿,目光紧锁着她。

“你有什么打算?”

苏芷涂药的手指停了停,垂下眼睫。

“先去看看冷月,欧阳雪,还有白幽前辈,然后大概会留在帝都开个小医馆?”

她不太确定地说着,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脸颊划了一下。

裴九霄抓住她收回的手,握在掌心。

他的手很大,温热,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

“别开医馆了。”

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跟我回府。”

苏芷心脏猛地一跳,脸颊发热,想抽回手。

“回、回你府上干嘛?我又不是……”

“不是什么?”

裴九霄逼近一步,眼底映着她慌乱的模样。

“三年前,在石屋,我中了毒箭是谁帮我把毒吸出来的,是谁在我受伤趴着的时候,一边骂我活该一边掉着眼泪给我上药?又是谁……”

“裴九霄你闭嘴!”

苏芷又羞又急,耳朵红得要滴血,另一只手想去捂他的嘴。

裴九霄轻易躲开,反而将她的手也一起握住,将她轻轻拉向自己,额头几乎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芷,我等了三年,盼了三年,差点以为等不到了,盼不到了,现在你回来了,我不能再放你走。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永永远远地跟着你。”

苏芷整个人僵住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和深情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心却跳得飞快,仿佛要撞出胸腔。

那些被找回的情感汹涌澎湃,让她又想哭又想笑。

“跟着我干嘛。”

“你不让我跟着你,那你的意思是想嫁给我。”

“谁、谁要嫁给你了……”她声音细如蚊蚋,底气全无。

“你不嫁我,还想嫁谁?”

裴九霄得寸进尺,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远处传来墨言催促整队出发的号令声。

萧景琰骑在马上,远远望见缓坡上那对几乎贴在一起的身影,微微一笑,转过头去,扬声下令。

“班师——回朝!”

旌旗招展,凯歌高奏。

浩浩荡荡的大军,踏上了返回帝都的归途。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将士们染过风霜却洋溢着胜利喜悦的脸上,也洒在缓坡上那对终于跨越生死、心意互通的男女身上。

苏芷被裴九霄牵着,走向等候的马车。

回望北方,黑石谷的方向早已隐没在群山之后。

地底那未明的威胁,帝都可能有的暗流,未来的路或许仍有风雨。

但此刻,手握住的温暖是真实的,身旁人的心跳是真实的,回家的方向,也是真实的。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裴九霄的手。

裴九霄侧头看她,眼底笑意深深。

车马辚辚,向南而行,将北境的烽烟与鲜血,渐渐抛在身后。

前方,是巍峨的帝都,是久别的故土,也是他们即将共同面对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