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我的打算,取决于你的打算(1/2)
大军开拔那日,北境难得的晴空万里。
长长的队伍蜿蜒在南下的官道上,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得胜归来的将士们步伐整齐,脸上带着疲惫却骄傲的光彩。
马车辚辚,载着伤员和物资,车轮碾过初春结冻的土地,留下深深的辙痕。
苏芷坐在一辆专门准备的马车里,车窗的帘子半掀着,能看见外面行军的队伍和远处渐渐远去的北境群山。
墨言骑马跟在马车旁,一如既往的沉默,只是眼神比往常柔和些许。
“看什么呢?”
裴九霄不知何时策马到了车窗边,俯身问道。
他已经换上了轻便的骑装,玄色衬得他身形挺拔,脸上那道浅疤反倒添了几分战场归来的硬朗。
“看看北境。”苏芷轻声道。
“这一走,不知何时再来了。”
“想来随时可以。”裴九霄挑眉。
“我陪你来。”
苏芷白他一眼,嘴角却不自觉扬起。
这几日,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情愫越发明显,只是谁也没有说破最后的窗户纸。
裴九霄的霸道中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呵护,而苏芷的针锋相对里也掺进了难以掩饰的关切。
“伤口还疼吗?”
她瞥了眼他左肩的位置,那是黑石谷中受的最重的一处伤。
“你亲手包扎的,怎么会疼。”
裴九霄笑得有点痞,见苏芷又要瞪他,赶紧正经了些。
“真不疼了,医仙的医术果然神奇。”
苏芷哼了一声,放下帘子。
隔着薄薄的布幔,她听见裴九霄低低的笑声和马蹄声远去,心里却是一片暖意。
队伍行进了大半日,在一处背风的谷地扎营休息。
萧景琰的中军帐最先搭起,他召了裴九霄和几名主要将领议事。
苏芷则带着那几名少年兵,在临时搭起的医帐里检查伤员的情况。
大多数重伤员都留在了北境大营继续休养,随军南下的都是伤势稳定、能够承受旅途颠簸的。
饶是如此,苏芷还是一个个仔细查看,换药、把脉,不敢有丝毫大意。
“苏姑娘,您也歇歇吧。”
一个叫小豆子的少年兵捧来一碗热汤。
“这都看了快两个时辰了。”
苏芷接过汤碗,笑着揉了揉小豆子的脑袋。
这孩子才十五岁,是墨言从北境难民中捡来的孤儿,手脚麻利又机灵,这些日子跟在她身边帮忙,已经能独立处理简单的伤口了。
“我不累。”
她喝了一口热汤,暖意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
“等大家都安稳回到帝都,再休息不迟。”
正说着,帐帘被掀开,裴九霄大步走进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
“萧景琰那儿讨来的点心,说是宫里带出来的。”
他把油纸包放在苏芷面前的简易木桌上。
“你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
小豆子识趣地退了出去,医帐里只剩他们两人。
苏芷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精致的荷花酥,透着淡淡的甜香。
她确实饿了,拈起一块小口吃着,酥皮在口中化开,甜而不腻。
“议完事了?”她问。
“嗯。”
裴九霄在她旁边的木凳上坐下,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眼神温柔。
“说了说回朝后的封赏事宜,还有戎狄那边的最新动向。”
苏芷动作一顿:“有变故?”
“那倒没有。”裴九霄摇头。
“探子回报,戎狄残部确实退往极北苦寒之地了,短时间内无力再犯。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黑石谷那边,萧景琰留了一队精锐暗哨,日夜监视。虽然这几日没有任何异动,但总觉得不踏实。”
苏芷想起那只从地底伸出的、冰冷僵硬的手,后背不由得泛起凉意。
“那个东西,和素心血脉有关吗?”
裴九霄忽然问。
苏芷一怔,抬眼看他。
“我在黑石谷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裴九霄神色认真。
“你净化煞气核心时,地底那东西反应最大。后来我们逃跑,它明明可以追,却没有。还有,你的血脉对它有特殊的感应,对吧?”
苏芷沉默良久,终于轻轻点头。
“素心血脉的传承记载里有提到过一些古老的存在。说是天地初开时,有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但还有一些东西,既非清也非浊,被封印在大地深处,沉睡万年。”
裴九霄脸色凝重起来。
“你的意思是,黑石谷地底那东西,是因为战场上的死气和煞气才醒的?”
“不止。”苏芷摇头。
“它醒来时的那种‘恨意’,太清晰了。像是有明确目标的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如果那东西真有意识,有目标,那么它的苏醒绝非偶然。
而它选择在黑石谷,这个北境战场上煞气最浓、死气最重的地方现身,更让人不安。
“这件事,你和萧景琰说了吗?”
苏芷问。
“提了。”裴九霄道。
“他说回朝后会禀明圣上,请钦天监和国师府的人详查。但在有确凿证据之前,不宜声张,以免引起恐慌。”
苏芷点点头。
确实,大战初定,军心民心都需要稳定,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贸然公开只会徒增混乱。
帐外传来集合的号角声。
裴九霄站起身,朝苏芷伸出手。
“该继续赶路了。天黑前要赶到下一处驿站。”
苏芷将手放进他掌心,借力站起。
裴九霄却没有立刻松开,而是握紧了她的手,低声道。
“别怕,无论那是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紧紧包裹着她的手。
苏芷心头一颤,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走出医帐时,夕阳正西斜,将整个营地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
士兵们已经收拾妥当,列队准备出发。
萧景琰骑在队伍最前方的骏马上,看见他们出来,微微一笑,抬手示意。
大军继续南行。
接下来的几日,路程平静。
越往南走,天气越暖,路旁的积雪渐渐化尽,露出底下嫩绿的草芽。
北境的肃杀之气被抛在身后,中原的繁盛景象一点点展现在眼前。
苏芷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马车里,偶尔下车走动,为伤员换药。
裴九霄则骑着马在队伍中前后巡视,处理各种行军事务。
两人虽不能时时相伴,但每晚扎营后,裴九霄总会来找她,有时带些野果,有时只是并肩坐一会儿,说说话。
这种平淡却真实的相处,让三年前石屋中的默契一点点复苏,又添了几分历经生死后的深沉。
第七日黄昏,大军抵达北境与中原交界处的最后一座关隘——镇北关。
关隘守将早已得到消息,率领全关将士出迎十里。
城墙上彩旗飘扬,城门大开,百姓自发聚集在道路两旁,欢呼着迎接凯旋之师。
萧景琰一马当先,接受守将的拜见。
裴九霄和众将领紧随其后,铠甲在夕阳下闪着冷硬的光。
苏芷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三年前她离开帝都时,何曾想过会有今日,是作为有功之人荣耀归来。
“苏姑娘,您看!”
小豆子兴奋地指着窗外。
“好多人啊!他们在朝我们挥手!”
苏芷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见不少百姓朝着军中的马车挥手致意。
她不知道这些百姓是否知道车里是谁,但这种纯粹的、对保家卫国者的敬重和感激,让她眼眶微热。
车队缓缓通过高大的城门,进入镇北关内。
关内的热闹更胜关外。
主街道两侧店铺张灯结彩,酒肆茶楼里坐满了人,都在议论这场大胜。
不时有大胆的姑娘从二楼窗户抛下香囊手帕,落在骑马的年轻将领身上,引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裴九霄也接到了几个。
他面无表情地将那些香囊手帕随手递给身后的亲兵,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瞟向苏芷的马车。
这一幕被萧景琰看在眼里,他策马靠近裴九霄,低声笑道。
“裴九霄,你这般冷淡,可要伤了多少姑娘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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