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我的打算,取决于你的打算(2/2)
裴九霄哼了一声。
“七殿下有闲心管这个,不如想想回朝后怎么应付那些文官的奏章。我听说御史台已经准备好了十几本折子,要参你‘擅启边衅’‘劳师靡饷’呢。”
萧景琰笑容淡了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让他们参。这场仗怎么打的,大家心里清楚。北境三十万军民心里也清楚。”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妇人冲破士兵的阻拦,扑倒在萧景琰马前,磕头哭道。
“七殿下!民妇替我那战死在北境的儿子,谢谢殿下!谢谢将士们!”
老妇人身后,又有十几个百姓跪了下来,都是阵亡将士的家眷。
他们有的是从北境一路跟来的,有的是听说大军今日过关,特地从附近村镇赶来的。
萧景琰连忙下马,亲手扶起老妇人。
“老人家请起。保家卫国是我们的本分,您儿子是英雄,朝廷不会忘记他,本殿下和天下的百姓也不会忘记他。”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围观的百姓中响起低低的啜泣声,更多的是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裴九霄也下了马,站在萧景琰身后。
他看着那些泪流满面的百姓,看着萧景琰温和却坚定的侧脸,心中触动。
这就是他们浴血奋战的意义,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是为了让这些人能够安居乐业,让这样的场景不会变成戎狄铁蹄下的哀鸿遍野。
苏芷在马车里默默看着这一切,素白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医者救死扶伤,将领保家卫国,方式不同,初心却是一样的。
当晚,大军在镇北关内扎营。
守将设宴款待主要将领,苏芷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辞了,留在安排的客院里休息。
月色很好,她披了件外衣走到院中。
这是一处安静的独立小院,院角种着几株梅树,花期将过,残存的花瓣在月光下如雪似玉。
她刚在石凳上坐下,就听见墙头传来轻微的响动。
“谁?”苏芷警觉地起身。
一道黑影轻盈落下,不是裴九霄又是谁。
他手里拎着个酒壶,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眼睛里却是一片清明。
“你怎么来了?”
苏芷松了口气,又蹙眉。
“翻墙进来的?”
“宴席没意思,溜出来了。”
裴九霄走到她面前,将酒壶放在石桌上。
“尝尝,镇北关特产的梅子酒,清甜不醉人。”
苏芷看着他被月光勾勒出的轮廓,心里某处软软的。
她坐下,接过裴九霄递来的小杯,浅抿一口。
酒液微温,带着梅子的酸甜和淡淡的酒香,确实爽口。
“好喝。”她轻声道。
裴九霄在她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人就这样在月下对酌,一时无话,却不觉尴尬。
几杯下肚,苏芷脸上泛起薄红。
她酒量本就一般,这酒虽清甜,后劲却不小。
“裴九霄。”她忽然唤他。
“嗯?”
“回帝都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她问出了那日在北境缓坡上,裴九霄问她的问题。
裴九霄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抬眼深深看她。
“我的打算,取决于你的打算。”
苏芷心跳漏了一拍,避开他的视线。
“我能有什么打算就是开医馆,行医救人。或许是浪迹天涯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陪你。”裴九霄打断她。
苏芷怔怔看他。
“你去哪儿,我陪你去哪儿。”
裴九霄一字一句道,月光落在他眼中,亮得灼人。
“开医馆,我帮你找铺面、打理杂事,我护你周全。你想留在帝都,我就留在帝都。你想云游四方,我就辞了军职,跟你走。”
苏芷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三年前我没能护住你,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
裴九霄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懊悔和疼惜。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他站起身,走到苏芷面前,单膝蹲下,仰头看着她。
这个骄傲的、从不肯低头的男人,此刻却以近乎卑微的姿态,将一颗真心捧到她面前。
“苏芷,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莽撞、冲动,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是……”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这里,从三年前见到你时,就只装得下你一个人了。今后,也只会是你。”
苏芷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她用力摇头,想说话,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裴九霄慌了,忙伸手去擦她的眼泪。
“别哭,你别哭,是我不好,我不逼你,你可以慢慢想,多久我都等……”
“傻子。”
苏芷哭着笑出来,反手握住他的手。
“你等了三年,想了三年,还需要想什么?”
裴九霄整个人僵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苏芷深吸一口气,抹了把眼泪,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裴九霄,我也喜欢你。从三年前就喜欢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给你吸出毒血?为什么在悬崖边拼死拉住你?为什么这三年里,每次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想的都是你?”
她顿了顿,脸上飞起红霞,声音却坚定。
“所以,回帝都之后,你要娶我,就堂堂正正来娶。别说什么配不配得上,我苏芷选的人,就是最好的。”
裴九霄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是夜空里炸开的烟花。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苏芷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好,好!”他声音颤抖。
“回帝都我就去提亲,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苏芷是我裴九霄的夫人!”
苏芷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激烈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的温暖和淡淡的酒气,终于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份迟来了三年的幸福中。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院角的梅树随风轻摇,最后几片花瓣悄然飘落,像是为这段历经磨难终得圆满的感情,洒下一场温柔的花雨。
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子时。
裴九霄终于松开苏芷,却仍握着她的手不放。
他眼见裴九霄终于松开苏芷,却仍握着她的手不放。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我该回去了。”
苏芷小声说,脸上红晕未退。
“再待一会儿。”裴九霄不肯放。
“明天还要赶路呢。”
“那我送你回房。”
两人手牵手走到房门口,裴九霄这才不情愿地松开手。
他盯着苏芷看了半晌,忽然飞快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我的苏大夫。”
他笑得像个得逞的孩子,转身翻墙走了。
苏芷捂着发烫的额头,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傻子,翻墙来翻墙去,当自己真是江湖大盗了?
她回到房中,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是裴九霄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他说的那些话。
成亲和他共度余生,这些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忽然间变得触手可及。
苏芷将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
而此时的镇北关另一处院落中,萧景琰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同一轮明月。
他手中捏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眉头紧锁。
信是帝都来的,出自他最信任的幕僚之手。
上面只写了短短几行字。
“黑石谷之事,恐已泄露。归途务必小心。”
萧景琰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看着那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北境的仗打完了,帝都的仗,才刚刚开始。
而他身边的这些人,裴九霄,苏芷,墨言都将不可避免地,被卷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窗外,月色正浓。
镇北关的灯火渐次熄灭,整座关隘沉入梦乡。
只有巡夜的士兵脚步声规律地响起,和着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