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墨影渡人(1/2)

祖父的旧书阁临街而设,窗下置一矮案,便是我的天地。案头一只粗陶水盂,清水映着窗格,终日静默。祖父生前曾道:“清水无香,却能养墨;君子清贫,亦能渡人。”那时我懵懂不解,只知家中清寒,连一方像样的砚台都买不起。我整日伏案替人抄书换几文薄酬,墨色是我唯一的伴当。

对街新开的“得意楼”赌坊,朱漆大门昼夜喧嚣。常有些面色青白的人倚在墙角,眼窝深陷,目光却灼灼如饿狼,紧盯着那两扇吞吐浮财的大门。偶有铜钱从指缝漏下,叮当滚到街心,也无人弯腰去拾——他们只信门内有大财可搏。我埋头抄书,墨影在纸上游走,却总被那喧嚣的旋涡牵扯心神。

一日,邻家少年阿诚立在街心,攥着刚典当冬衣的几枚铜钱,痴望赌坊门楣上“得心应手”的金匾,喉结上下滚动。他爹病卧在床,这钱是最后的药资。他似被无形的线牵着,脚步虚浮朝那朱门挪去。我心头一紧,祖父的旧语如墨滴入水般化开:“痴迷如瘴,一句清言或可拨云。”

“阿诚!”我不由脱口唤住他。他茫然回头,眼神浑浊如泥潭。我指了指他手中紧攥的铜钱,声音不高,却竭力穿透街市的嘈杂:“你可记得,令尊病榻前药碗空了几日?”这话像根无形的针,轻轻刺破了他眼中那层浑浊的迷障。他猛地一颤,低头看向掌心那几枚被汗浸湿的铜钱,如同被烫到一般缩回手,转身狂奔回家,脚步踏在青石板上,仓惶得似要逃离自己方才的影子。

几月后,阿诚爹病故。他卖了祖屋葬父,人瘦脱了形,终日蜷在巷尾颓墙下,眼神空洞如枯井。那日风雪骤至,我裹紧破袄出门,见他缩在墙根,积雪已覆上肩头,却浑然不觉。我停下脚步,心头像被寒风冻透的墨块,又冷又硬。祖父的话却如温汤化墨,在心底氤氲开:“急难如渊,一句点醒或成舟楫。”

“阿诚,”我走近他,声音几乎被风雪吞没,“墙根雪冷,冻僵了手,还能提笔写字么?”他迟缓地抬起头,眼珠迟滞地转动。我将冻得发红的手伸到他眼前,摊开空空的手掌:“瞧,我手虽冷,尚能运墨。你识得字,总强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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