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泥火无声(1/2)

陶坊“拙器堂”后院里,老师傅赵承安的身影总如古树般立在辘轳车前。他揉泥时,手掌深深陷入泥团,动作迟缓得仿佛在丈量光阴的厚度。泥团在他指缝间流转、呼吸,每一寸都承受着千次万次的抚触。偶有学徒耐不住性子,他只用眼神轻轻压住,那目光如同沉静的深潭,无声地告诉少年人:泥性未驯,急不得。

这年开春,城里要办陶艺大展。消息传来,坊内学徒们皆跃跃欲试。年轻气盛的阿青更是日夜赶工,憋着一股劲要烧制一只惊世骇俗的“龙鳞瓶”。他揉泥迅疾,拉坯飞快,泥胎在转盘上旋风般立起,鳞片纹饰刀走龙蛇,锐气逼人。赵师傅只在旁默默看着,手中揉捏着一块暗沉的紫泥,动作依旧缓慢如老牛耕田,仿佛外界喧嚷与他无关。

终于,阿青的“龙鳞瓶”在开窑前夜宣告功成。那瓶身雄奇,釉色流转如活物,置于案头,令满室生辉。阿青激动难抑,捧瓶欲寻师傅细看,脚下却一个趔趄。只听一声脆响,那凝聚数月心血的龙鳞瓶,竟在赵师傅脚边碎裂开来!彩釉碎片溅落一地,如同泼洒的星辰,每一片都刺目地映照着阿青惨白的脸与师傅深潭般的眼。

“师……师傅……”阿青声音抖得不成调,几乎要哭出来。作坊里霎时死寂,所有目光都盯在赵承安身上,等待一场风暴。

赵师傅却缓缓蹲下身。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不慌不忙,一片、一片,将那些尚带锐利边缘的碎片小心拾起。他指尖拂过彩釉的裂痕,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慰生灵。那碎片上未干的釉彩,在灯下折射出破碎的光晕,映着他沟壑纵横却平静无波的脸。

“可惜了这胎骨,”赵师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古井回音,竟无一丝波澜,“釉色虽烈,到底还欠些火候里的筋骨。”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阿青,“泥性未透,急火攻心,终究是站不稳的。” 坊内学徒们悬着的心,竟被这几句平淡的话悄然按下。阿青怔怔地看着师傅,满腹的懊丧与委屈,在老人那深潭般的静默里,渐渐沉淀下来。

风波未平。翌日,原本允诺重金订制数件展品的富商周老爷闻讯而来。眼见一地狼藉,又瞥见赵师傅案头那尚未成型的粗拙紫泥胎,他脸上顿时阴云密布。周老爷手指几乎戳到赵师傅鼻尖:“赵老头!就凭你这蜗牛爬藤的功夫,还有这些不成器的玩意儿,也配占我周某的展位?” 唾沫星子伴着刻薄的讥诮,雨点般砸落。满坊学徒噤若寒蝉,阿青更是涨红了脸,拳头紧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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