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憎怨之终与自然之恕(2/2)
但它本质上,依旧是一个个曾经鲜活、曾经在这片山林中奔跑、觅食、哺育后代的……生命。
埃利奥特睁开眼睛,看向野猪。他的眼神中没有敌意,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我听到了。”他轻声说,声音嘶哑但清晰,“你们的声音。”
野猪的动作僵住了。
“我知道你们很痛。”埃利奥特继续说,每说一个字嘴角都渗出血丝,“知道你们很愤怒。知道你们不明白,为什么活着就要被猎杀,为什么死亡来得如此突然而不公。”
祭坛边缘,芙蓉愣住了。她手中的芙蕾雅宝石光芒微微摇曳,宝石中“守护”与“宁静”的概念力量,与埃利奥特此刻散发出的某种频率产生了共鸣。
卢平的狼人感知让他“闻”到了空气中某种变化——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憎怨气息中,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别的东西。
“但复仇不会让痛苦消失。”埃利奥特的声音在寂静的主殿中回荡,“毁灭不会让死亡有意义。你们困在这具躯壳里,困在这无休止的愤怒中……已经太久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不是握拳,而是掌心向上摊开。一缕微弱的白金色火焰在他掌心燃起,但这一次的火焰不再炽烈爆裂,而是温暖、柔和,如同冬夜篝火。
“我不是赫拉克勒斯。”埃利奥特说,“我没有神力将你们再次镇压千年。我也不是古代那些扭曲自然的黑德鲁伊,无法驱役你们。”
他掌心的火焰缓缓变化,不再是火焰的形状,而是一团柔和的光,光中隐约有树木生长、溪水流淌、鹿群奔驰的虚影——那是他用原初之火模拟出的、最纯净的“生命”与“自然”的概念。
“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选择。”
野猪的独眼盯着那团光,眼中的暗红火焰剧烈摇曳。它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不再是纯粹的威胁,而像是某种困惑的呜咽。
“继续困在这里,被憎恨吞噬,最终随着这具躯壳彻底崩解而消散。”埃利奥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或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剧痛,将掌心的光团缓缓推向野猪。
“放下这数千年的重担。让那些破碎的声音……各自安息。”
光团飘到野猪面前,悬停在它染血的鼻尖前。
整个主殿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超乎理解的一幕。
野猪没有动。它巨大的身躯静止如石雕,只有独眼中的火焰在疯狂明灭,仿佛在进行某种激烈的、无声的挣扎。
许久。
它发出一声长长的、低沉到近乎呜咽的叹息。
那声音中不再有狂暴,不再有憎恨,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疲惫。
然后,它缓缓地、缓缓地低下了那曾经撞碎山岩的头颅,将鼻尖轻轻抵在了埃利奥托福掌心那团光上。
接触的刹那——
光团绽放!
不是爆炸,而是扩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春雨般洒落在野猪庞大的身躯上。每一颗光点都像是一粒种子,落在哪里,哪里的暗红怨念就开始消融、褪色。
野猪没有抵抗。
它闭上独眼,庞大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体表那钢针般的黑褐色刚鬃一根根软化、脱落;獠牙上的血污与幽暗光芒如烟尘般消散;伤口中流淌的黑血逐渐变成暗红,再变成深红,最后变成近乎透明的淡红色……
而它体内,那些无数破碎的声音,在光点的浸润下,开始一个个分离、清晰。
埃利奥特的德鲁伊感知“听”到了那些声音最后的低语:
“森林……我想再看一眼森林……”
“我的幼崽……它们还好吗……”
“跑起来……自由地跑起来……”
“妈妈……我好冷……”
以及最后,所有声音汇聚成同一个词:
“谢谢。”
野猪的身躯开始透明。不是消散,而是如晨雾般缓缓淡化。在它完全消失前,那庞大的轮廓最后一次凝实,然后——
化作无数细微的、闪烁着柔和光芒的尘埃,如同被风吹起的蒲公英种子,飘散在祭坛上空,穿过坍塌的穹顶,飘向外面山脉的夜空。
主殿中,只留下一片寂静,以及祭坛中央一个深深凹陷的、残留着微弱净化气息的痕迹。
埃利奥特依旧盘膝坐着,闭着眼,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
他听到了。
所有声音的终结,所有怨恨的平息,所有生命的……最终安息。
芙蓉第一个冲上祭坛,跪在他身边,颤抖的手检查他胸口的伤。“你疯了……你彻底疯了……”她哽咽着说,却小心地将芙蕾雅宝石按在他胸前,宝石中“守护”的力量温和地渗入,稳定着断裂的肋骨。
小天狼星、塞德里克、卢平、珀西都围了上来,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那怪物……就这样……”小天狼星喃喃道。
“不是怪物。”埃利奥特睁开眼,声音疲惫但平静,“是无数个被伤害、被扭曲、被困住的灵魂。它们只是……终于可以休息了。”
卢平沉默地点头,狼的感知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战斗的胜利,而是一场……超度。
塞德里克扶起埃利奥特,目光复杂地看着祭坛中央那个凹陷。“这比杀死它……难太多了。”
“但也更正确。”珀西突然开口,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手中记录板上疯狂跳动的魔力读数在野猪消失后归于平稳,“魔法部会需要这份报告……关于如何处理概念性怨念集合体的全新方法。这可能会改变很多……”
埃利奥特摇摇头,在芙蓉的搀扶下站稳。“先不说这些。伤员呢?法国小队的其他人?”
话音未落,主殿深处传来微弱的呼喊声。众人循声望去,看到几个蹒跚的身影从黑暗中出现——是失联的法国傲罗小队剩余成员,他们显然在刚才的战斗中找到了藏身之处,现在才敢出来。
看到祭坛上站着的众人和中央那个残留着净化气息的凹陷,又看到埃利奥特浑身是血却平静的神情,领队的法国傲罗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郑重地行了一个法国魔法部的最高礼节。
“危机解除了。”芙蓉用清晰的法语对同胞说,尽管她自己脸色也苍白如纸,“准备撤离。通知前哨站,派治疗师和担架队进来。”
埃利奥特看向手中重新化作魔杖形态的gáe bolg,又看向被塞德里克捡回的无锋暗金剑。
这一战,他没有杀死任何东西。
但他救赎了无数。
胸口的肋骨在芙蕾雅宝石的治愈下传来麻痒的感觉,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德鲁伊的道路。
不是与自然嬉戏,不是与神奇生物为友。
而是……理解。
理解生命,理解死亡,理解痛苦,然后……给予选择。
他抬头,透过坍塌的穹顶,看到外面夜空中的星辰。
下一站,约克。
克拉伦特,那把被玷污的王者之剑,又会承载着怎样的痛苦与执念呢?
他不知道。
但他已经准备好,去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