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价码：设计院里的生存游戏（1/2）

年薪百万挖角的诱惑当前，任英攥紧核心数据筹码，镇定递上辞职信。

院里连夜开会，几位领导各自抛出涨薪、股份、出国培训机会。

正当所有人以为她将被天价利益成功挽留时，她微笑着打开手机录音：

“半年前你们在茶水间商量怎么让我背锅的对话，我还存着备份呢。”

“这枚生存智慧，诸位教导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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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还没完全渗进窗户，设计院的走廊里只有保洁阿姨拖把摩擦地砖的单调声响，混合着消毒水若有若无的气味。任英握着那个已经磨出毛边的帆布文件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袋子里没有图纸，只有几张轻飘飘的纸，和一部关着静音、屏幕却亮得灼人的手机。她停在标着“副院长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前，能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的、属于院办主任李胜的、刻意压低却依然透着点焦躁的声音：“……必须留！她手上‘锦江走廊’那摊子核心数据要是带走了，咱们年底……”

后面的听不清了，也没必要听清。

任英抬手，指关节在门板上叩出清脆的三声。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几秒后，门被拉开一条缝，李胜那张惯常堆满程式化笑容的脸探出来，看见是她，眼里的光闪了闪，迅速拉开门，语气是十二分的热络：“哎哟，小任！正说你呢，快进来快进来！几位领导都在，就等你呢！”

办公室里的空气是凝滞的，混杂着隔夜茶水、烟灰缸里未散尽的烟蒂，以及某种紧绷的情绪。主管技术的副院长赵建国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的烟，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旁边沙发上，分管人事的副书记孙萍端着瓷杯，垂着眼皮吹着根本不存在的茶叶沫子。李胜则迅速绕回自己的位置，屁股只挨了半边椅子，身体前倾，一副随时准备救场或助攻的姿态。

“任工，坐。”赵建国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声音有些沙哑，是长期熬夜和烟酒浸润的结果。

任英没坐。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将那个帆布文件袋轻轻放在光可鉴人的红木办公桌边缘。然后，从随身的挎包里，抽出一个普普通通的白色信封，双手捏着，同样放在文件袋旁边。信封上什么都没写，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

孙萍的茶杯顿在了嘴边。李胜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赵建国捏着烟的手指收紧，烟身微微弯折。

“赵院，孙书记，李主任，”任英开口，声音不高，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技术参数，“这是我的辞职报告。按照合同规定，提前三十天书面提出。手头‘锦江超高压线路优化设计项目’的所有阶段性成果、数据备份、交接清单，我已经整理好，都在这个袋子里。电子档的访问权限和移交流程，我随时配合院里安排。”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嘶嘶的气流声。

赵建国终于把手里那支可怜的烟扔回桌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却像钩子一样钉在任英脸上。“小任啊，”他拖长了调子，每一个字都像在斟酌重量，“年轻人，有冲劲，想寻求更好的发展平台，院里理解，也支持。不过，‘锦江走廊’是省里挂号的重点工程，眼下正是关键阶段，你是核心骨干，这个时候撂挑子……”他摇了摇头，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沉甸甸地压下来。

孙萍适时地放下茶杯，换上了一种介于长辈关怀与组织谈心之间的口吻：“任英同志，院里培养一个像你这样技术过硬、又能挑大梁的专业人才，不容易啊。你自己也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很多心血，就这么走了，不可惜吗？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或者生活上有什么困难？有困难可以跟组织提嘛，院里就是你的家，一定会尽力帮你解决。”

李胜立刻接上，笑容重新堆满：“就是就是！任工，你的能力、贡献，领导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咱们院一贯重视人才，尤其是像你这样拔尖的！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今天赵院、孙书记亲自过问，就是体现了院里最大的诚意！”

车轮战开始了。任英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依次掠过三张神色各异但目标一致的脸。她甚至有点走神，想起半年前，也是在这间办公室，因为她坚持反对采用某家供应商存在瑕疵的绝缘子材料，赵建国是如何拍着桌子骂她“书呆子气”、“不懂大局”，而李胜又是如何在一旁打着哈哈，把一份需要她签字确认“技术参数符合要求”的模糊文件轻轻推到她面前的。

那一次，她没签。代价是连续三个月的绩效考核被打到c等，年度先进自然也无缘，奖金缩水一大截。而那份文件，后来听说还是走了某种“特殊流程”过了。

“我没有什么困难。”等他们的话告一段落，任英才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只是个人职业规划有了新的考虑。”

“职业规划好啊！”赵建国立刻抓住话头，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显出推心置腹的姿态，“院里对你的规划，一直都是重点！这样，小任，‘锦江走廊’这个项目，院里已经决定，由你担任技术总负责人，全面统筹！职称方面，破格申报正高级工程师，下一次评审会优先保证！至于待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孙萍和李胜。

孙萍接口，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薪酬待遇院党委会马上研究，在现有基础上，至少上调百分之五十。另外，院里正在筹划核心技术人员激励计划，可以考虑给予你一部分虚拟股权，参与年度分红。”

李胜紧跟着补充，语速加快，仿佛生怕错过这个机会：“还有！任工，我记得你之前提过想去德国ses公司做短期访问学者，学习他们最新的电网仿真技术？院里可以特批！费用全包！时间你定！这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机会！”

年薪至少涨一半，虚拟股权，技术总负责，正高职称，出国培训……一层比一层诱人的筹码被抛出来，堆积在任英面前。这些条件，放在电力设计院这个论资排辈、一个萝卜一个坑的系统里，对于她这个年纪和资历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火箭式”提拔和诱惑。换做半年前，甚至三个月前的任英，或许会心跳加速，会犹豫，会感激涕零。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李胜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三位领导的目光都聚焦在任英脸上，试图捕捉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赵建国甚至微微放松了身体，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那是他自觉胜券在握时的小动作。孙萍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似乎已经看到了这场挽留行动的圆满结局。

就在这时，任英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让赵建国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

她没看那些“诚意满满”的挽留条件，也没看三位领导的脸，而是伸手，拿起了自己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朝下，黑色的手机壳看起来平平无奇。

“感谢院里，感谢各位领导，这么为我考虑。”任英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温和了一些，“这么优厚的条件，我真是……受宠若惊。”

李胜脸上立刻放出光来，身体前倾得更厉害：“应该的！任工，你绝对值得！”

任英却摇了摇头，指尖在手机侧边轻轻一按。屏幕亮起，解锁。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点开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很简单，只有日期和一个字母代号。

然后，她将手机屏幕转向办公桌后的三人，指尖悬在播放键上方，却没有立刻按下去。

“其实，比起这些未来的‘机会’和‘利益’，”任英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瞬间僵住的赵建国、瞳孔微缩的孙萍，以及笑容凝固在脸上、血色迅速褪去的李胜，“我更想知道，半年前，关于‘锦江走廊’初期勘测数据出现的那次‘系统性偏差’，导致项目差点整体返工、院里被省公司点名批评的事——最后认定是我‘计算复核疏忽’、‘负主要责任’的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