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炉淬钢……（1/2）

清晨六点半，肖平准时醒来，伸手关掉了尚未响起的闹钟。他的宿舍位于电力设计院旧家属楼五层，窗外可见设计院主楼上的红色霓虹字：“国家电力设计研究院”。

肖平对着卫生间的镜子仔细剃须，确保下巴上没有一根漏网之鱼。他工作的工程设计所对仪表有着不成文的规定——不必西装革履，但必须干净整洁。电力设计是严谨的科学，容不得半点马虎，这从外表就应体现。

七点十五分，肖平已经坐在办公室的工位上，比规定的上班时间早了四十五分钟。他的桌面上整齐摆放着三叠图纸，分别是不同阶段的变电站设计图。电脑旁放着一本翻旧了的《电力工程设计手册》和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肖哥，又来这么早啊。”同事小李打着哈欠走进办公室，手里拎着豆浆油条。

肖平微微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上的线路图：“昨天发现3号变压器散热设计有个小问题，想趁早上安静时再核算一遍。”

“您可是清华高材生，这点小问题还不是手到擒来。”小李笑着坐下，咬了一大口油条。

肖平没有接话。他知道同事们私下议论，一个清华电气工程硕士，为何甘愿在基层设计岗位一待就是五年。同期进来的，要么升了职，要么跳槽去了更有“钱途”的单位。只有他，似乎对画图纸和跑现场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

上午九点，设计所例行周会。所长赵建国拿着一份文件走进会议室，眉头紧锁。

“有个紧急任务。”赵建国开门见山，“云南昭通山区要新建一座220千伏变电站，地形复杂，时间紧迫。原计划三个月完成初步设计，现在压缩到两个月。”

会议室里一阵低语。山区变电站设计本就复杂，还要压缩工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个项目由张工负责。”赵建国看向资深工程师张明涛。

张明涛推了推眼镜：“所长，我手头还有三个项目，其中两个下周就要出图，恐怕...”

“所以需要个得力助手。”赵建国的目光扫过会议室，“肖平，你跟着张工，主要负责电气一次部分。”

肖平抬起头，平静地应道：“好的。”

散会后，张明涛叫住肖平：“小肖，这次任务重，你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特别是山区地形，很多设计规范都要因地制宜。”

“明白，张工。我会先研究类似地形的前期案例。”肖平回答。

接下来的两周，肖平几乎住在了办公室。他查阅了云南山区所有已建变电站的资料，分析不同地形条件下的设计难点。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数据和注意事项。

周五傍晚，张明涛走到肖平工位旁：“初步方案下周就要讨论，你那部分完成得怎么样了？”

“已经完成了80%，但有个问题。”肖平调出地形图，“这里的地质勘探报告显示，原定的主变压器区域有滑坡风险。我建议调整布局，虽然会增加线路长度，但更安全。”

张明涛凑近屏幕看了看：“调整布局？小肖，你知道这意味着要重新计算所有相关参数吗？时间本来就紧...”

“我知道，但安全是第一位的。”肖平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我周末加班，保证不影响整体进度。”

张明涛盯着这个年轻人看了几秒，最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吧，按你说的做。不过周一上午必须出图。”

“没问题。”肖平点头。

周六清晨，当其他同事享受周末时光时，肖平已经对着三块屏幕工作了三个小时。他左手边是最新的地质报告，右手边是设计规范，中间屏幕上则是正在修改的设计图。

“肖平，还在忙啊？”清洁工王阿姨提着水桶进来，“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也要注意身体。”

“马上就好，王阿姨。”肖平笑着回应，眼睛却没离开屏幕。

周一下午的方案讨论会上，肖平的调整建议果然引起了争议。

“这样改动，成本至少增加5%。”财务部的老陈第一个反对，“而且工期已经这么紧，再重新设计部分区域，恐怕...”

“但是安全系数提高了30%。”肖平调出一组数据，“原方案在六级地震下有坍塌风险，调整后可以抵御七级地震。昭通位于地震带，这个提升很有必要。”

会议室陷入沉默。最终，赵建国拍了板：“按肖平的方案调整。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项目继续推进，但挑战才刚刚开始。由于地形复杂，设计方案多次修改。张明涛因其他项目难以兼顾，肖平实际上承担了越来越多的责任。

一个月后，第一次现场勘测的日子到了。肖平和地质工程师老刘一起飞往昭通。

山区条件远比想象的艰苦。工地地处偏远，最近的乡镇也要驱车两小时。临时板房里，肖平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却一片漆黑——山区潮湿，电脑主板受潮损坏了。

“这下麻烦了，所有资料都在里面。”老刘皱起眉头。

肖平沉默片刻，从背包里取出那个皮质笔记本：“重要的数据我都手记了一份。而且，”他顿了顿，“大部分图纸都在我脑子里。”

老刘惊讶地看着他：“全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