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之下。(1/2)

走廊的灯总在六点准时亮起,而李工知道,真正的监控从不靠这些死物。

这是他在电力设计院工作的第十三年,也是第三次独立负责全省重点变电站的项目。图纸铺满了整张办公桌,墨迹未干的设计图上,红色的修改标记如蛛网般密布。

“小李,上周五你提交的第三版设计方案,初七变那部分的接地系统,为什么从四极改成了五极?”

周一例会,赵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镜片直射过来。会议室里其他几位工程师都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

李工心头一震。上周五晚上八点,整层楼只剩下他一人时,他确实对初七变电站的接地系统做了微调。那个改动是基于他周末重新计算的土壤电阻率数据,但数据他还没正式提交,图纸也仅仅保存在个人加密文件夹里。

“我...只是初步设想,还没形成正式修改意见。”李工试图保持镇定。

赵主任微微一笑,那笑容意味深长:“很好,继续完善。不过下次有这样的‘初步设想’,不妨提前沟通。设计院是个集体,个人英雄主义要不得。”

散会后,李工独自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他工作了十三年的空间。书架上的专业书籍整整齐齐,窗台上的绿萝枝叶茂盛,电脑主机安静地躺在桌下。一切都那么正常,又那么不对劲。

他想起上周五那个夜晚,加班到八点半,确定整层楼只有自己后,他才打开加密文件做了那些修改。离开时,走廊的监控摄像头红灯闪烁,像一只永不疲倦的眼睛。

但问题不在这里。李工是设计院少数几个拥有高级权限的工程师之一,他清楚院里监控系统的盲点——机房后侧的应急通道,没有摄像头;主楼东侧因施工暂时关闭的区域,监控处于离线状态。

“老李,想什么呢?”同事张工探头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图纸,“赵主任要我们把城南变电站的防雷系统重新核算一遍,说是上级有新要求。”

“新要求?什么新要求?”李工皱眉。城南变电站是他三年前设计的项目,已经运行两年,从未出过问题。

“不知道,反正就是让重新核算。”张工耸耸肩,压低声音,“你发现没,最近赵主任好像特别清楚每个人的工作进度。昨天小刘只是私下抱怨了一句线路负载计算太复杂,今天赵主任就找他谈话,说‘年轻人要迎难而上’。”

李工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他私下研究一种新型绝缘材料的应用可能性,还没写进任何正式报告,赵主任就在部门会议上“偶然”提到这种材料,并指出其“成本过高,不切实际”。

设计院的监控系统能拍到每个人的出入记录,能追踪每台电脑的登录信息,但绝不可能知道一个人脑子里的想法和未成形的方案。

除非...

李工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工作手机。这是设计院统一配发的设备,要求24小时开机,以便紧急联系。他拿起这部黑色手机,翻来覆去地查看。外观普通,系统是基于android的定制版本,预装了设计院内部的办公软件。

当晚,李工没有加班。他准时下班,但把工作手机留在了办公室充电。回到家后,他用个人电脑搜索了一些专业论坛,查找关于企业监控软件的信息。一个不起眼的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某些定制安卓系统可能预装背景监听程序,即使用户感觉已关闭相关权限...”

第二天,李工提早来到办公室。他注意到桌上的工作手机位置有细微变化——他离开时充电线是顺时针绕一圈半,现在变成了逆时针两圈。有人动过他的手机。

午饭时间,李工约了信息部的小王一起吃饭。小王是设计院的技术骨干,负责维护内部网络系统。

“王工,咱们院里的监控系统最近是不是升级了?”李工装作不经意地问。

小王推了推眼镜:“常规维护而已。怎么,你发现什么问题了?”

“没有,就是最近电脑偶尔会卡顿,我在想是不是监控程序占用资源太多了。”

小王笑了:“李工多虑了。咱们的监控主要是门禁和网络行为审计,不会影响电脑性能的。”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赵主任上个月确实让我们加强了对移动设备的管理,特别是那些有项目权限的工程师的设备。”

李工心里一紧:“怎么个加强法?”

“就是...更严格的安全策略。”小王含糊其辞,明显不愿多说。

接下来的几天,李工开始了一系列小心翼翼的测试。他在工作电脑上创建一个加密虚拟空间,专门存放未成形的设计思路;他购买了一个 faraday袋,下班时将工作手机放入其中,阻断一切信号传输;他在图纸的隐蔽处添加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标记。

一周后的深夜,当整栋大楼再次只剩下李工一人时,他决定做一个更大胆的测试。他打开加密空间,调出一份完全虚构的设计方案——将传统的变电站布局彻底颠覆,采用一种理论上可行但实际中从未有人尝试过的“环形分布式”结构。这个方案如果实施,不仅成本高昂,而且存在难以预料的风险,任何有经验的设计师都不会认真考虑。

他花了两个小时完善这个方案,加入详细的计算数据和三维模型,然后保存在一个看似普通的文件夹里,命名为“旧方案备份-勿删”。做完这一切,他把工作手机放入法拉第袋,关灯离开了办公室。

第二天风平浪静。第三天依旧。第四天下午,赵主任突然召开紧急会议。

“最近我了解到,有人在研究一些不切实际的设计方案。”赵主任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李工脸上,“创新是好的,但电力设计关系到千家万户的安全,不能儿戏。特别是某些异想天开的‘环形分布式’变电站,既不符合规范,也缺乏实操性。”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几位工程师面面相觑,显然不知道赵主任在说什么。只有李工明白,自己设下的陷阱被触发了——赵主任知道那个根本不存在于任何正式渠道的“方案”。

会议结束后,李工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绕到了信息部。小王不在,但他的电脑没锁屏。李工快速扫视屏幕,发现了一个正在运行的监控程序界面,列表中赫然显示着设计院每台工作设备的状态,包括他办公室的电脑。状态栏里有一个不寻常的图标——一个眼睛形状的标识,旁边标注着“行为分析-预测模式”。

“李工?”小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工转过身,尽量保持平静:“找你问个技术问题,看你不在,正准备走。”

小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什么问题?”

“关于数据加密的。我们的一些设计图纸涉密级别很高,我在想有没有更安全的存储方式。”

小王松了口气:“这个啊,院里有规定,所有涉密资料必须通过内部服务器存储,不能私自加密或外传。”

“明白了。”李工点点头,离开信息部。

回到办公室,李工锁上门,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部旧手机——这是他多年前淘汰的设备,从未连接过设计院的网络。他打开一个加密笔记应用,开始记录这些天的发现:

1. 监控不仅限于摄像头和网络行为

2. 赵主任能获取未正式提交的设计思路

3. 信息部有某种“行为分析-预测模式”的监控程序

4. 工作手机可能被用于监听和位置追踪

5. 监控似乎特别关注有高级权限的工程师

他停下笔,望向窗外。设计院的主楼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玻璃幕墙反射着金红色的光芒。这座他工作了十三年的建筑,突然变得陌生而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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