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顾清歌清醒痛苦、唐三藏 疯魔脆弱(1/2)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一揪,揉面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目光失神地落在跳跃的灶火上。

与此同时,舱内的唐三藏猛然惊醒。怀中空空如也,那熟悉的温暖消逝无踪。

唐三藏目光仓惶地扫视着空荡荡的床铺和舱室。

恐慌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梦见了顾清歌离去的身影,消失在茫茫晨雾中,只留他一人面对无边的孤寂。

噩梦成真了?她走了?被他昨夜的逾矩和……她明显的厌恶逼走了?

他赤足跳下床榻,僧袍凌乱,跌跌撞撞奔出舱门。

甲板上寒风刺骨,他却浑然不觉,嘶哑的呼唤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宝宝,你在哪?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唐三藏声音哽咽,带着绝望的颤抖。

他跪倒在冰冷的甲板上,双掌撑地,指节发白。

阳光斜照在他身上,映出他颤抖的脊背,仿佛一尊即将破碎的玉雕。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讲经传法的圣僧,只是一个被恐惧吞噬的凡人。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木板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他想起了昨日顾清歌高烧时的呓语,她口中喃喃的“回家”,那两个字像利刃刺入他的心。“难道终究留不住她?”

厨房里的顾清歌被那凄厉的哭喊惊得手一抖,点心险些掉落。

她顾不得满手面粉,疾步冲出厨房。眼前的一幕让她心如刀割——唐三藏跪在那里,僧衣沾满灰尘,脸上泪痕交错,整个人笼罩在绝望的阴影中。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即使在降妖除魔的险境中,他也总是从容不迫。

心一软,她快步上前,跪坐在他身旁,伸出沾着面粉的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法师,我没走,我只是有些饿了,打算去厨房做些点心吃。”

她的声音温柔,如同春日拂过新叶的微风,轻得几乎要融化在空气里。

然而,在那份刻意维持的、羽毛般的柔和之下,却悄然渗着一丝难以捕捉的涩意,仿佛一滴未被阳光蒸干的夜露,悬在花瓣边缘。

这丝涩意并非刻意为之,甚至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它就那样自然地流淌在每一个吐字的气息中,如同呼吸本身。

当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里,那未名的情绪便如涟漪般无声地扩散开来。

在她微垂的眼睫下投下浅淡的阴影,在她无意识摩挲他脸庞的指尖泄露出一缕不安。

那是一种潜藏在温柔外壳下的、连主人也懵懂未知的钝痛,无声地缠绕着话语的尾音。

让倾听者心头莫名地微微一紧,仿佛目睹了烛火在无风的室内轻轻摇曳,那光影晃动间,泄露了烛芯深处自己都不知晓的轻颤。

指尖拭去他的泪水,动作温柔如抚过最珍贵的瓷器。“你乖…先起来,甲板上凉。”顾清歌哄劝道,试图用现代的口吻化解他的不安。

唐三藏猛地抬起眼,那双总是清明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直勾勾盯着她。

突然,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双臂箍得死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他的身子剧烈颤抖,恐惧的余波未消,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红着眼,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幻影。

顾清歌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咚咚撞击着她的胸膛,让她呼吸微窒。

就在这时,丫鬟如意闻声赶来,见状急声道:“法师,你就算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该顾小姐!小姐的风寒才刚刚好一些,吹不得风!”

如意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唐三藏心头。

唐三藏的身体一僵。埋在顾清歌颈间的脑袋缓缓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如意,又缓缓移回顾清歌担忧的脸上。

他依旧沉默,但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

如意的话他听进去了,尤其是那句“小姐的风寒才将将好了些”和“昨儿夜里又……”,

像针一样刺了他一下。昨夜她被自己逼得情绪失控病中怒斥的情景再次浮现……

他低下头,看着顾清歌单薄的衣衫和同样赤着的、冻得有些发红的双足,眼中闪过一丝自责的痛苦。

下一瞬,他猛然间起身,将顾清歌托举起来,稳稳放在臂弯上,大步流星地返回船舱。

他的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顾清歌惊呼一声,却被他牢牢护住。

回到内室,他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自己却走到角落的蒲团上坐下,背对着她,一言不发。

顾清歌坐在柔软的锦被上,彻底懵了。“这和尚好端端生什么气?简直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她叹了口气,心头涌起一丝无奈——在现代,她习惯独立自主,可在这里,唐三藏的执念让她窒息。

她故意无视他,开口唤如意:“如意,去厨房把点心和粥端过来。”

门外的如意应声而去,脚步声渐远。顾清歌随手拿起床边散落的经书,是《金刚经》,她假装翻阅起来。

书页泛黄,墨迹斑驳,可她的心思全然不在上面。

眼角的余光偷偷瞟向角落:唐三藏的背影僵直,僧袍下的肩膀微微起伏,显然在压抑情绪。

第一次瞟视,他纹丝不动;第二次,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第三次,她抬眼时,恰好撞上他转过来的视线——那目光深邃如潭,带着委屈和质问,直直刺入她心底。

顾清歌心虚地低下头,将经书举高些,遮住半边脸,就是不与他对视。

这下可气坏了唐三藏。他刚站起身,却又硬生生坐回蒲团,双手紧握成拳。

船舱内一片死寂,唯有云浪轻拂船身的汩汩声,单调而永恒,衬得这方寸之地愈发空旷冰凉。

仙船在无垠的云海中平稳行驶,窗外翻涌的云絮如同凝固的雪浪,罡风在船体四周呜咽,却穿不透这厚重的寂静。

顾清歌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静坐如磐石的背影上,袈裟的明黄在昏暗中也显得黯淡。

她指尖无意识划过冰冷的经卷封面,思绪却飘回了那个风雪漫天的荒山。

冰棱挂满枯枝,天地一片肃杀的白。她倒在及膝的深雪里,意识模糊,刺骨的寒冷几乎要夺走最后一丝生气。

是他,踏雪而来。年轻的僧人,眉眼干净得如同山巅未染尘埃的新雪,眼神清澈澄明,带着普度众生的悲悯。

他毫不犹豫地脱下御寒的旧斗篷裹住她冻僵的身体,背起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风雪中跋涉。

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花,粘在他长长的睫毛上。那坚实的背脊,是绝境中唯一的暖源和依靠。

可如今,这背脊却对着她,僵硬得如同铁铸。那时不染尘埃的清澈眼神,被什么重重的东西覆盖了?

曾经让她感到安心与温暖的“法师”,此刻周身弥漫的低气压却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几乎令人窒息。

这份悄然滋长、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界定的情愫,怎会变得如此沉重?像一副无形的枷锁,困住了他,也缠绕着她。

她轻轻合上手中的经书,细微的声响在死寂中却格外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那带着云海湿气的寒意钻入肺腑。“法师,”

她的声音轻柔,像怕惊扰了什么,“你为何生气?总该让我明白吧。”

那背影纹丝未动,仿佛一尊入定的石佛。

良久,才传来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像是粗粝的砂纸刮过朽木,全然失了往日的温润平和:“你…明知故问。”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来,压抑着翻腾的暗流。

唐三藏转身动作猝不及防,快得带起一阵风,吹动了案几上微弱的烛火,光影在他脸上剧烈跳动。

顾清歌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眼睛,心脏骤然一缩。

那不再是清澈的泉,不再是悲悯的湖,而是两团在绝望深渊中燃烧的、几近狂乱的火焰!

痛苦、愤怒、恐惧、一种近乎毁灭的偏执,在那双曾经洞悉世情的眼眸中疯狂交织、撕扯,形成骇人的漩涡。

他眼眶赤红,额角青筋暴起,素来平和的面容因极致的情绪而扭曲,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直线,微微颤抖着。

“昨日…”他开口,声音像是被撕裂的帛,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破碎感。

“昨日你烧得浑身滚烫,神志不清!嘴里翻来覆去…翻来覆去只念叨着两个字——‘回家’!”

他向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笼罩下来,顾清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上冰冷的舱壁。

“那声音…像刀子一样剜我的心!我守着你,用冷水一遍遍替你擦拭,念诵经文祈求佛祖庇佑…我怕!怕那高热带走你,怕你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急促,胸膛剧烈起伏,袈裟下的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可你呢?!”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地刺破船舱的死寂,连窗外的罡风似乎都为之一滞。

“今晨天未亮透,你就…你就悄无声息地起身,就像生怕惊动我一样!像一缕幽魂,想要就此消失在这云海之中!顾清歌!”

他第一次如此失控地、全名全姓地吼出她的名字,那声音里浸满了被背叛的痛楚和无边的恐惧。

“你告诉我!难道是我唐三藏待你不够好?难道这取经归途,我护你之心,还不够真,不够切?!让你如此…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

顾清歌被他这从未有过的激烈反应彻底震住了。眼前的男人,哪里还是那个宝相庄严、悲天悯人的圣僧?

分明是一个被巨大的失去感攫住、濒临崩溃边缘的困兽!

他眼中那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恐惧和占有欲,像滚烫的岩浆,灼烧着她的认知。

顾清歌心尖?剜心般一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随即又被那酸楚中涌上的钝痛所淹没。

原来如此…原来他这一整日的沉默、抗拒、冰冷,并非责怪她的莽撞或打扰,根源竟是在这里——他害怕,害怕她像突然出现一样,又突然消失,他害怕再次失去。

一股巨大的怜惜和自责瞬间淹没了她。她稳住几乎被他吼声震散的心神,向前一步,不再躲避那骇人的目光。

她走到他面前,没有犹豫,缓缓地蹲下身,仰视着他因激动而显得狰狞的脸庞,试图用目光去抚平那些痛苦的褶皱。

“法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清晰,“这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让你担心了。”

她顿了顿,眼神坦诚而温柔,“但我…真的没想走。从来都没有。”

她看到他赤红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那狂乱的火焰似乎摇曳了一瞬。

“我只是…”她斟酌着词句,声音更轻缓了,“只是有些不习惯。不习惯被人这般…一刻不离、小心翼翼地守着。像守着一个随时会破碎的琉璃盏。法师,你忘了你自己是谁了吗?”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穿透力,试图唤醒他,“你忘了你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踏过火焰山,闯过狮驼岭,在女儿国…在女儿国也未曾动摇初心,最终取得真经,带回东土大唐是为了什么吗?”

她的话语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虽轻,却意在激起深层的涟漪。

“是为了弘扬佛法,是为了普度这尘世挣扎的芸芸众生啊!这是你的大愿,是你的道!你肩上的担子,比这云海还重,比这罡风更烈。你的心,本该装着整个天下苍生,怎能…怎能只困在我一人去留的小小方寸之地?”

“弘扬佛法?普度众生?”

唐三藏重复着她的话,声音陡然变得怪异,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绝伦的笑话。

他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那根本不是笑,而是一个痛苦到极致、绝望到癫狂的惨烈表情。

眼中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被这八个字彻底点燃,爆发出焚尽一切的毁灭性光芒!

“哈哈哈哈!”

他猛地爆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笑声在封闭的船舱内疯狂撞击、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那汩汩的云浪声都被彻底掩盖。

顾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笑声惊得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斩断。

他俯下身,那张因激动而涨红、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瞬息逼近顾清歌,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

赤红的双瞳死死锁住她,里面翻滚着顾清歌从未想象过会在“圣僧”眼中出现的黑暗漩涡——那是信仰崩塌的尘埃,是理智崩断的碎片,是爱欲与绝望交织的毒火!

“若连你都留不住…”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蕴含着比刚才的嘶吼更恐怖的能量。

如同地狱深处的诅咒,每一个音节都像冰锥,狠狠扎进顾清歌的心脏,“普度这众生——”

他猛地直起身,张开双臂,像一个绝望的殉道者在质问苍天,袈裟的宽袖带起一阵疾风,“——有!何!用?!”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咆哮而出!

声音嘶哑破裂,如同垂死野兽最后的哀嚎,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和疯狂。

与此同时,他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在身旁的紫檀木矮几上。

“砰——咔嚓!”

一声巨响,坚硬如铁的紫檀木桌面应声碎裂,木屑飞溅。

上面供奉的一尊小巧的铜制佛像、几卷经书、茶杯茶壶,稀里哗啦滚落一地。

佛像磕在船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温热的茶水混着碎裂的瓷片,在光洁的地板上蔓延开一片狼藉的污渍。

他的手背关节处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汩汩涌出,顺着手腕滴落在地,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猩红梅花,与他素白的寝衣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船舱内只剩下他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浓重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混合着茶水的微涩,刺激着人的鼻腔。

顾清歌彻底僵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像被这声咆哮和眼前的惨状冻结了。

她瞪大的眼眸中,映着碎裂的木桌、滚落的佛像、刺目的鲜血,还有那个站在狼藉中央、如同魔神降世般喘息着的男人。

愕然?不,那太轻微了。是灵魂深处的惊骇;是世界观被彻底颠覆的剧烈震荡。

她从未想过,“普度众生”这四个重逾千钧的字,有朝一日会从他的口中,以如此惨烈、如此亵渎、如此…疯狂的方式被彻底否定。

为了她?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排山倒海的恐惧和一种灭顶般的沉重。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才抑制住那几乎冲口而出的惊叫。

唐三藏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又茫然地扫视着满地狼藉。

尤其是那尊倒下的佛像,眼神有一瞬间的空洞和迷茫,仿佛不认识眼前的一切,也不认识自己。

那空茫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和绝望淹没。

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摇晃了一下,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爆发中耗尽,只剩下一个被无尽黑暗吞噬的空壳。

赤红的眼中,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心悸的枯槁灰烬。

此刻,顾清歌的心,像是被那破碎的紫檀木刺穿了,痛得无法呼吸。

顾清歌强行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任何佛理都显得讽刺。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碎片和血渍,挪到他身边。

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再惊扰这头濒临绝境的猛兽。

她没有去看他那可怖的手背伤口,只是伸出微凉颤抖的指尖。

极其轻柔地、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他那只未受伤的手的手背。那手背冰冷,且因方才的用力过度而微微痉挛着。

“法师…”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心疼,“你…太累了。别这样…求你了…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她不敢提佛,不敢提众生,甚至不敢提他的伤。此刻的他,脆弱得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一句不慎就可能彻底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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