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真君降临福陵山,天兵神将回上界(2/2)

大鹏雕猛地提高音量,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仓皇,“是那遭瘟的猴子…是你的大徒弟孙悟空。他刚才那一棒子,神光太盛!我没躲开…不,是清歌姑娘她…她被那金箍棒的神光余波扫到了!就…就这样昏过去了!”

大鹏雕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却像冰水一样浇在唐三藏心头——?金箍棒神光所伤、昏迷不醒。

唐三藏没有怒吼,没有质问,甚至没有看大鹏雕那急于脱罪的可笑姿态最后一眼。

那“昏迷不醒”四个字,像是最残酷的诅咒,一瞬间抽空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

却又同时点燃了他体内某种超越极限的、源于灵魂最深处的力量。

他没有将大鹏雕的推诿放在心上,这一刻任何形式的追究都毫无意义。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块巨岩之后,那个可能正在承受无边痛苦的身影。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拖着那具濒临崩溃的躯体,踉跄着,却又异常迅猛地朝着巨岩扑去。

每一步都牵扯着内腑的剧痛,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烧红的烙铁上,但他感觉不到。

焦土、碎石、散落的残肢断臂、燃烧的树木…周遭炼狱般的景象在他眼中都化作了模糊的光影背景板。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块冰冷的岩石牢牢吸附。

绕过巨大的岩体,光线骤然一暗,也隔绝了部分战场的喧嚣。

但,映入眼帘的景象,却比外面那尸山血海的战场,更让唐三藏心神俱裂,如坠无间地狱!

只见顾清歌纤弱的身影,毫无生气地倒伏在冰冷的碎石地上。

她身上那件曾衬得她清丽绝伦的月白色云锦襦裙,此刻竟已寸寸崩裂。

像是被无形的利刃从内部切割过,又像是承受了无法想象的压力而自行瓦解。

丝绸的碎片散落在她身下,如同凋零的白色花瓣,被从她体内不断渗出的、细密的血珠迅速染红,晕开一朵朵刺目惊心的红梅。

那鲜艳的猩红与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形成惨烈的对比,触目惊心。

她那件用以御寒的玄色狐裘大氅,早已不知在之前的冲击中散落何处,此刻只余下这身破碎的襦裙,根本无力遮蔽。

裸露在外的肌肤——手臂、肩颈、小腿…所有未被彻底遮盖的地方,都布满了细密如蛛网的血珠。

那些血珠并非来自明显的外伤创口,是从毛孔、从肌肤最细微的纹理中沁出,恰如被无形的力量由内而外地挤压、撕裂。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血珠闪烁着诡异的微光,带着一丝不属于凡俗的金红异彩。

显然是金箍棒那至阳至刚、破灭万法的神力余波在她体内肆虐的痕迹。

她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碎石上,沾染了尘土和血污,几缕发丝黏在她毫无血色的脸颊和脖颈上。

“宝…宝宝——!!!”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从唐三藏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那声音里蕴含的绝望与痛苦,压过了战场上的所有喧嚣。

什么佛法庄严,什么持戒精严,什么十世修行…在这一刻,统统被这椎心泣血的嘶吼撕得粉碎。

唐三藏像一头彻底疯狂的困兽,踉跄着扑跪在顾清歌的身边。

碎石硌疼了他的膝盖,他却浑然不觉。他伸出双手,那曾经用来捻动佛珠、结印诵经的、骨节分明的手,在此时抖得好似秋风中的枯叶。

他看着眼前这具仿佛被彻底摧毁的琉璃人偶,看着那从娇嫩肌肤上不断渗出的血珠,生平第一次感到了彻底的、灭顶的恐惧和手足无措。

他想触碰她,想确认她的温度,想感受她是否还有呼吸。

可他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距离她染血的肌肤只有毫厘,却颤抖着,痉挛着,怎么也不敢落下!

他怕!怕自己稍一触碰,这具看似完好的躯体就会像那件襦裙一样,彻底碎裂开来,化为齑粉!

她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易碎,仿佛世间最精薄的瓷器,碰一下,就会万劫不复!

“清歌…清歌…” 他只能一遍遍、嘶哑地呼唤她的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混着脸上沾染的尘土和血污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石头上,也砸在顾清歌散落的长发上。

就在这时,一阵裹挟着硫磺与血腥气味的凛冽寒风,打着旋儿,从山谷的缝隙中吹来,无情地卷过这片小小的、被岩石半遮蔽的角落。

“呜…嗯…”

昏迷中的顾清歌,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刺到,亦或是全身剧痛再次袭来,她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嘤咛。

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却像重锤般狠狠砸在唐三藏的心上。

顾清歌无意识地、极其痛苦地将自己蜷缩起来,试图抵御那来自骨髓深处的寒冷和无处不在的剧痛。

她环抱住自己的双肩,膝盖努力地向上收拢,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那是一种在极度痛苦和恐惧中寻求最后一丝安全感的、本能的姿态。

更让唐三藏肝胆俱裂的是,在她意识模糊的极度痛苦中,那毫无血色的唇瓣微微翕动,断断续续地溢出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呓语:

“法…法师…好疼…疼啊…清歌…清歌好疼…谁来…救救我…救…”

断断续续的求助声,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唐三藏的灵魂上。

那声音里的无助、恐惧和深入骨髓的痛苦,将他最后一丝理智也彻底焚烧殆尽!

最后一个“救”字尚未完全吐出,她体内那肆虐的神光似乎再次猛烈爆发,剧痛顿时吞噬了她残存的意识。

顾清歌身体猛地一僵,再次陷入了更深、更死寂的昏迷,连那微弱的嘤咛也彻底消失。

“不——!!!”

唐三藏目眦欲裂,那一声“法师”和“救救我”,彻底击垮了他最后一丝冷静。

什么佛门戒律,什么清规教义,什么轮回因果,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可笑的尘埃!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个疯狂到足以焚毁一切的念头:救她!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永堕阿鼻地狱,哪怕魂飞魄散,也要救她!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大力扯下自己身上那件早已残破不堪、沾满泥土和自身与天兵神血、象征着佛门果位与庄严的锦斓袈裟!

那袈裟本身亦是佛宝,虽破损,其蕴含的佛力仍在,此刻却被他毫不怜惜地用来包裹地上那个气息奄奄、浑身是血的女子。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毁灭性的温柔。

他小心翼翼、却又无比迅速地用袈裟将顾清歌冰冷而染血的身体包裹起来

像是在包裹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进行某种绝望的献祭仪式。

袈裟的残片勉强覆盖住顾清歌破碎的襦裙和渗血的肌肤,那刺目的猩红迅速在暗金色的锦斓布料上晕染开诡异的图腾。

唐三藏极其轻柔地、犹如捧着一碰即碎的琉璃盏,将顾清歌从冰冷的地上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盘起的双膝之上。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若怀中是整个世界唯一的重量。

他用臂弯支撑着她的头颈,让她以一种相对舒适的姿势靠在自己同样伤痕累累的胸膛。

做完这一切,唐三藏双手毫不犹豫地、带着一种近乎献祭的决绝,同时按在了顾清歌的背心和丹田之处!

他双目紧闭,口中不再诵念佛号,而是直接催动了自己十世修行凝聚的、最本源的那一点佛门仙力!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柔和、带着淡淡金色光晕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不顾一切地从唐三藏的掌心涌出,强行渡入顾清歌冰凉的体内。

这力量甫一进入,立刻便遭遇了顾清歌体内那股狂暴肆虐、至阳至刚、属于金箍棒神光的毁灭性力量,两股力量在她脆弱的经脉中轰然相撞。

“噗——!”

唐三藏本就重伤濒危,此刻强行催动本源仙力,又受到那狂暴神力的反冲,当即如遭重击,一大口滚烫的鲜血喷了出来。

鲜血溅落在包裹着顾清歌的锦斓袈裟上,与他之前沾染的血污,与顾清歌渗出的血珠混合在一起,显得更加凄厉又绝望。

他的脸色瞬间由惨白转为一种死气沉沉的金灰,身体剧烈摇晃,连抱着顾清歌的手臂都开始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支撑不住。

但他紧咬着牙关,牙缝里都渗出了血丝,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他没有停止继续输送仙力,反而更加不顾一切地压榨着自己本已枯竭的生命本源。

那淡金色的仙力细流,顽强、微弱地持续输送着,拼命地试图去压制、去修复、去抚平顾清歌体内那致命的创伤。

他不在乎自己是否会油尽灯枯、不在乎是否会就此陨落。

他只知道,怀中的女子在喊疼,在求救。而他,是她的法师,也是她的夫君,更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纵使身化飞灰,魂归寂灭,他也要为她撑起一片天,挡住那灭顶的风暴。

他那平静的眉宇间,磐石般的决然早已化为焚尽一切的疯狂烈焰。

福陵山的炼狱战场,仿佛都成了这小小角落里绝望救赎的遥远背景。

就在唐三藏体内那缕源自无上仙体、用以维系顾清歌一线生机的微薄仙力。

如同深渊飓风中最后一豆将熄的烛火,颤巍巍缩至微尘之芒,即将彻底枯竭的生死刹那,九天之上,圣威骤临!

那被狂暴能量撕扯得支离破碎、尚未弥合的天穹裂隙深处,毫无征兆地泼洒下无量清辉。

这光,非日非月,澄澈如万载玄冰融化的第一滴春水,纯净似混沌初开时最本源的道韵。

它无声无息地漫溢开来,所过之处,方才还震耳欲聋、杀声盈野的战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涵盖寰宇的巨手轻轻抹过。

?窒息的寂静,瞬间降临。?

狂暴的罡风息止了,燃烧的烈焰凝固了,连空气中弥漫的硝烟、血腥、焦糊味,都被这清光涤荡一空。

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到极致的“空”与“净”。

正杀得兴起,棍影搅动漫天神佛的孙悟空,那焚天煮海的怒火仿佛被兜头浇下万载寒泉,金箍棒挥至半空,竟硬生生凝滞!

一股沛然莫御、宏大无边的威压笼罩四野,并非暴戾的碾压,而是一种源自更高层次存在的、不容置疑的“秩序”之力,让所有争斗的意志瞬间冰消瓦解。

十万天兵神将,连同那些显化法相、威能赫赫的星君神只,都似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当场。

他们身上闪烁的神光、涌动的战意,在这清光映照下,显得如此渺小、躁动,甚至……有些滑稽。

金翅大鹏雕更是将巨大的头颅深深地埋进焦土之中,庞大的身躯筛糠般颤抖。

连一丝羽毛都不敢稍动,仿佛那清光是能将它从存在层面彻底抹除的审判之光。

一道身影,自九天清辉的源头,缓步“走”下。他并非驾云,亦非驭光,更像是行走于时空的褶皱之上,每一步落下,足下便自然漾开一圈圈柔和的、蕴含无尽生机的涟漪。

这是位披玄天云纹道袍的青年神明,银发束冠闪着星光,冷峻的脸上浮动着玄武图腾。

他眼中北斗七星流转,眉间有龟蛇虚影游走——这位从北极秘境诞生的神圣化身,即便未穿战甲,一身锋芒也镇住了天地八荒。

他周身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外放,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个天地的中心,连破碎的虚空都在他周身自行修复、弥合。

“恭迎北极镇天真武灵应佑圣真君圣驾!”

托塔天王李靖的嘶吼率先打破死寂,这位统御十万天兵的三军统帅,竟以最虔诚的匍匐之姿轰然跪地。

手中玲珑宝塔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炽亮金光,如朝拜太阳的萤火。

仿佛按下某个神圣的开关,以他为中心,钢铁洪流般的十万天兵犹如被飓风席卷的麦浪。

铠甲碰撞的铿锵声汇成震耳欲聋的金属海啸,齐刷刷单膝砸入焦土。

巨灵神那山岳般的身躯弯折如虾,额头重重磕进岩层;二十八宿星君周身本命星辰虚影明灭狂闪,化作流光垂首躬身。

云端深处尚未现身的雷部众神、火部天君,其翻涌的雷火云霞竟凝成实质的赤金莲台,托着他们虚影向着那道青袍遥遥叩拜!

此乃天庭律令不可束之神威,是熔铸于仙骸神魄的血脉烙印——对北极圣尊的俯首,亘古如是。

金翅大鹏雕的头颅埋得更深了,利爪抠进岩缝瑟瑟发抖,仿佛那弥漫的清辉是能将它从时空长河中抹去的无上法则。

“北极镇天真武灵应佑圣真君”这名号如太古钟声在所有生灵心头震荡。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的距离,直接落在了焦土之上。

那个气息微弱、袈裟破碎、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濒死少女的唐三藏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责备,没有探究,只有一种历经万古沧桑后的悲悯与了然。

佑圣真君并未言语,只是对着下方混乱的战场,那只曾拂过星辰、点化众生的右手,极其随意地,轻轻一拂。

?“散。”?

没有声音,只有一道无形的、蕴含至高法则的意念,如同春风化雨,瞬间拂过所有天兵神将的心头。

没有抗拒,也无法抗拒,十万天兵却如退潮般整齐划一地收起兵刃。

阵型瞬息变换,化作一道道流光,沉默而迅速地向着九天之上的裂隙倒卷而回。

那些显化法相的星君神只,也收敛了神通,对着佑圣真君虚影所在的方向遥遥一揖,身影随之淡化、消失。

转瞬之间,方才还杀声震天、乱舞的福陵山战场,竟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大地、袅袅的残烟,以及那清辉中心孤零零的几道身影。

佑圣真君的目光,再次落回唐三藏身上。他身形微动,只是向前迈了一小步,下一瞬,已然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唐三藏面前,距离不过三尺。

那温和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拂过唐三藏残破的身躯,也落在他怀中气若游丝的顾清歌身上。

唐三藏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伴随着无法抗拒的宁静感,立刻将他包裹。

佑圣真君并未触碰他,只是那温润的目光凝视着他,右手再次抬起,对着他,极其轻柔地一拂。

?“嗡——”?

一声细微却似响彻灵魂深处的清鸣。

唐三藏只觉得干涸了亿万年的河床,骤然迎来了九天银河的倒灌!

一股精纯到无法想象、浩瀚如星海的仙灵之力,并非强行注入,而是如同春日暖阳融雪般,自然而然地从他四肢百骸、万千毛孔中渗透进来。

之前为了护持顾清歌而强行压榨、早已枯竭见底的本源仙力,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长、充盈。

经脉如久旱逢甘霖的禾苗,贪婪地汲取着这无上生机,断裂的细微脉络被迅速修复,灼痛的五脏六腑被温和抚平。

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虚弱与濒死感,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抹去。

他苍白如纸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憔悴,但那股油尽灯枯的灰败之气已然消散。

护体的微弱佛光,虽未恢复鼎盛时的璀璨,却也稳定下来,在周身形成一层淡淡、温润的暖金色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