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雪夜来客(1/2)
铜钥在掌心焐得发烫,冷硬棱角却像生了根的刺,顺着掌纹往心口钻。沈静姝伏在黄花梨妆奁前,菱花镜里的人影泛着烛火的昏黄,面色白得像宣纸上未染墨的留白,唯有眼底亮得惊人 —— 那点光里裹着惊疑,缠着揣测,更藏着半截不肯折的决绝。钥匙柄的 “影” 字被烛光斜斜切过,阴刻纹路投在镜中,竟像只半睁的眼,正与她无声对峙。
夜访者腕间的苍鹰纹还在眼前晃,玄铁牌右翼的缺口与枕下令牌的合缝声、樟香与冰片的混合气味、靴底山河纹压在雪上的浅痕…… 无数碎片在脑中撞得生疼。这钥匙是开向阮家旧案的门,还是引她坠崖的绳?正乱着,前院忽然传来叩门声,三记规整,不似后窗的沉滞,倒像敲在紧绷的弦上。
“少夫人可歇下了?”
惊蛰的声音透过门缝渗进来,沉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却让沈静姝指尖猛地一颤。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往妆奁底层摸 —— 那处暗藏榫卯夹缝,是母亲当年亲手改的暗格,推入时需对准 “寿” 字纹第三道弯钩。铜钥滑进去的瞬间,榫卯合缝的轻响竟被烛火爆燃的噼啪声恰好盖住,可她掌心的汗还是洇湿了锦缎袖口。
“尚未。何事?” 她理鬓发时碰着了青鸾簪,珍珠垂穗扫过颈侧,凉得像块冰。镜里的自己眼尾泛着薄红,倒像真的被夜寒浸着了。
“世子爷过来了,正在院外。”
沈静姝的心跳骤然卡在喉头。按《仪礼?士昏礼》,深夜访内院当由主母出迎于二门,可萧煜竟直抵寝院门。她瞥了眼妆奁,描金牡丹纹在烛下静立,谁也看不出那牡丹花蕊里藏着机关。“请世子爷稍候。” 她对春雨递去眼色,指尖在袖中掐出红痕 —— 那是让她去查院外暗桩的暗号。
春雨刚拨旺炭盆,沈静姝已拉开门栓。寒风裹着雪沫扑进来,萧煜立在廊下,玄色狐裘的毛领沾着未化的雪粒,像极了北疆雪原上蓄势的狼。他身后的惊蛰垂手肃立,灯笼穗子冻得发硬,光焰被风压得矮矮的,恰好照见萧煜靴底的云纹银钉 —— 正是听雪堂廊下那对,踏在雪上能留下带星点的印子。
“世子爷。” 沈静姝侧身让行,屈膝时目光扫过他腰侧,玉带钩是成色极好的和田玉,雕的却是少见的苍鹰攫兔纹。按古礼 “凡与客人者,每门让于客”,可萧煜竟径直迈过门槛,带进的寒风卷得烛火矮了半截,墙上的影子忽地支棱起来,像要扑人。
惊蛰接过狐裘时指尖擦过衣襟,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沈静姝却瞥见他袖口露出半块玄色布料,与夜访者的月衣质地如出一辙。堂门 “吱呀” 合上,炭火的噼啪声忽然变得刺耳,萧煜走到炭盆前,修长的手指悬在火上,竟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盆沿 —— 那处恰好是春雨之前积出的梅花纹,指腹碾过炭灰的轨迹,与《北疆布防图》上的雁门关隘口重合。
“听闻你今日出府了?” 他开口时,指尖正按在梅花纹的花心。
“是。府里闷得慌,买了些丝线花样。” 沈静姝垂眸盯着鞋尖,绣鞋上的梅蕊针脚微微发颤。
“西市…… 墨韵斋。” 萧煜的声音慢下来,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那家的松烟墨,还是先侯在时常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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