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雪夜来客(2/2)

沈静姝的呼吸猛地顿住。他不仅知道去处,连墨韵斋与侯府的旧渊源都一清二楚。后窗的叩击声、樟香、苍鹰纹…… 这些会不会都是他布的局?她攥紧袖中帕子,针脚里的半梅暗号硌得掌心发疼:“瞧着古朴,便进去看了看。”

萧煜终于抬眼,烛火落在他眼底,竟没映出半点光。他的目光扫过她的浅青衣裙,掠过鬓边的青鸾簪,最后停在她泛白的指尖:“府里近日不太平。母亲刚去,各房的眼睛都盯着,连巡夜的婆子都换了三拨。你身子弱,少出门为好。”

这话软得像棉,裹着的却是冰棱。沈静姝忽然想起张车夫袖口的 “醉流霞”,二夫人的人在动,萧煜的人在看,而她像被架在炭火上的鱼。“妾身明白,谢世子爷关怀。” 她屈膝时,余光瞥见他狐裘搭在椅背上,领口沾着根极细的樟木屑 —— 与墨韵斋镇纸的气味一模一样。

萧煜忽然从怀中摸出个锦盒,紫檀木的,入手沉得坠手,盒面雕着缠枝莲纹,扣合处是枚银质苍鹰扣,鹰嘴恰好衔着莲心。“拿着。”

“这是……” 沈静姝指尖刚碰到盒面,就闻见淡淡的龙涎香混着沉香 —— 那是内廷秘制安神香的方子,去年太后赏过,需用金丝楠木匣盛着,萧煜却用了紫檀,还刻了苍鹰。

“宫里赏的,与陈太医的方子配着用。”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递个茶盏,“夜里点上,能睡得安稳些。”

安稳?沈静姝捏着锦盒,忽然想起陈太医药方上 “茯神三钱” 的暗语 ——“茯神” 谐音 “伏神”,而这香盒的苍鹰扣,与夜访者玄铁牌的纹路只差一道缺口。她几乎能想象到,香燃时的烟会顺着窗缝飘出去,落在某个暗桩的眼底。“谢世子爷。”

萧煜没再说话,惊蛰已适时递来狐裘。他披衣时,目光扫过妆奁上的《南华经》,书页恰好翻在 “藏锋” 篇,夹着的梅瓣标本露了个角。走到门口,他忽然顿脚,狐裘的毛领扫过门框,留下些微雪粒:“记住,在这府里,安分守己,才能活得长久。”

门关上的瞬间,沈静姝几乎虚脱。锦盒在掌心凉得像块冰,苍鹰扣硌着指腹,与铜钥的棱角在皮肉两侧形成对峙。她冲到妆奁前,抠开榫卯暗格,铜钥的星砂在烛下闪着细光,与香盒扣上的银纹竟隐隐相合 —— 这哪里是安神香,分明是萧煜递来的网,连网眼都替她算好了。

春雨在外间轻叩窗棂,三短一长 —— 是 “院外有暗桩” 的信号。沈静姝掀开锦盒,香饼上竟刻着极小的 “影” 字,与钥匙、令牌同源。檐角铜铃又响了,风卷着雪撞在铃舌上,星砂碎屑落在窗台上,与香饼的光混在一起,红得像血。

这一夜的烛火终究没敢点那安神香。沈静姝将铜钥藏进青鸾簪的中空簪杆 —— 母亲说过,“最险处便是最安处”。镜里的人影终于显出倦意,可眼底的光更亮了,像淬了火的针。萧煜的香、“影” 组织的钥、侯府的暗桩,这局棋已摆开,她既接了饵,便没有退的道理。

窗外的雪又大了,观星阁方向的微光再没亮起。沈静姝摸着簪头的珍珠,忽然想起萧煜袖中露出的半块玉佩 —— 那玉佩的纹样,与母亲遗物箱底的 “阮” 字暗记,原是同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