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碎玉映烛(1/2)

马车碾过御街青石板的声响,在铅灰色天幕下格外沉滞。雪粒顺着车帘缝隙钻进来,打在锦缎车壁上簌簌作响,像无数细碎的窥探声。沈静姝靠在榆木车壁上,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在夹袄里洇出一片冰凉 —— 宫宴上强撑的镇定终于溃不成军,皇帝那双裹着笑意的鹰眼,还有那句轻描淡写的 “可惜了”,仍像烙铁般烫在神经上。

她缓缓摊开掌心,四道月牙形血痕嵌在苍白的皮肉里,是方才在疏影阁攥紧的印记。差一点,就在御案前那道穿透人心的目光下,泄了底。皇帝对《雪梅图》“残破之美” 的点破,对安氏遗物的追问,分明是早已布好的网,只等她自投罗网。

袖中突然传来的冰凉触感,像针般刺破了后怕的迷雾。沈静姝掀起车帘一角,见前后并无巡防侍卫,才指尖发颤地摸出那个油布包。粗麻布裹得三层密不透风,雪水浸透的布面磨得掌心发疼,内里传来紫檀木特有的沉实感,棱角在掌心硌出浅痕。

解开冻硬的麻绳,层层油布下露出个巴掌大的木盒。牛毛纹紫檀木光润无纹,盒盖中央嵌着枚梅花形玄铁片,在御街残雪的反光中泛着暗哑的光。这绝不是影蛾惯用的暗号 —— 那些人传递消息向来只用染了松烟墨的棉纸,从不用这般精巧的机关造物。是宫中哪位贵人的示好?还是萧煜布的新局?

她拇指按压铁片,纹丝不动;指尖抠着盒缝撬动,木盒依旧严丝合缝,仿佛天生一体。未知的恐惧顺着指尖爬上来,这东西若真是陷阱,只要她敢带回侯府,便是自寻死路。沈静姝猛地将木盒塞回袖袋,锦缎衬里摩擦着冰凉的盒面,与怀中璃龙佩残片的温度遥相呼应。

侯府朱门在风雪中愈发清晰,门前青石板扫得干干净净,却依旧泛着雪水的冷光。萧远山与萧煜竟还立在廊下,紫貂与玄色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两道目光同时钉在她身上。

“宫里还好?” 萧远山捻着佛珠的手指顿了半拍,声音裹着寒气,目光掠过她袖袋的位置却未停留。

“陛下仁厚,未曾苛责。” 沈静姝屈膝时,能感觉到袖中木盒抵着大腿,硬邦邦的硌得慌。

萧远山 “嗯” 了一声,转身便走,玄色朝珠在袍角扫过一道残影。萧煜却还站在原地,寒风掀起他的斗篷,狐裘领口蹭过下颌,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比往日更深沉,像结了冰的寒潭,底下藏着不知名的暗流 —— 是在确认她是否带回了东西?还是在审视她这场宫宴的 “表演”?

“世子爷。” 沈静姝颔首欲走,指尖已攥紧了袖中木盒。

“画。” 萧煜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可还满意?”

沈静姝心头一紧,垂眸掩去眼底波澜:“陛下宽仁,未责拙作。”

他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弧度浅得像雪落在梅枝上的印子:“那就好。” 三个字落定,玄色身影已踏入府门,斗篷下摆扫过台阶上的残雪,没留下半分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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