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日本产妇人偶3(1/2)

平安时代晚期,约公元1150年,京都

梅花开始落了。

淡粉色的花瓣在御所的回廊外簌簌飘下,混入初春尚未完全回暖的空气中。橘梓跪坐在帘后,手中的桧扇半开,目光却穿过格窗,望向西侧对屋的方向。

那里住着藤原宰相家的女儿妍子,怀孕七个月,正是最显怀也最脆弱的时候。

“梓,你在看什么?”身旁的女房轻声问。

“没什么。”梓收回视线,扇子轻轻合上,“只是觉得今日的风,有些不安。”

她是少有的兼有女房与阴阳寮见习身份的女子。父亲橘成荫是阴阳头,母亲出身藤原氏旁支,她在宫中地位微妙既非纯粹的后宫女性,也非正式的阴阳师,更像是某种桥梁。十六岁时她为病重的皇太后举行禊祓,缓解了其病痛,从此被默许修习阴阳道,专司与女性相关的“产育安泰”之术。

而此刻,她手指间缠绕的护摩灰,正微微发烫。

“不好了!妍子夫人她”

尖叫从对屋传来。梓立刻起身,甚至来不及整理衣摆,十二单衣的下?拖过地板,她几乎是跑过去的。

对屋里已乱作一团。妍子倒在榻上,双手死死按着高高隆起的腹部,脸色惨白如纸。她的贴身女房们跪在周围,有的在哭,有的在念诵佛经,但无人敢触碰她。

“让开。”梓的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瞬间安静。

她跪到妍子身边,先探颈脉急促而紊乱。再轻轻将手覆在对方腹上。隔着数层衣料,她能感觉到里面的胎儿在剧烈躁动,不是寻常的胎动,而是某种……挣扎。

“从何时开始?”

“午、午后小憩醒来……”妍子的女房颤抖着回答,“夫人说做了噩梦,梦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坐在她枕边,伸手掏她的肚子……”

梓闭上眼睛,默念净心神咒。当她再睁开时,瞳孔边缘泛起极淡的金色这是她天生的“见鬼”之能,父亲说这是诅咒也是天赋。

她看见了。

在妍子宫胎的位置,盘踞着一团暗红色的、半透明的东西。它有类人的形状,但四肢细长得异常,头部比例失调,正用没有五官的脸“贴”在胎儿的轮廓上,仿佛在吮吸什么。随着它的动作,胎儿的光芒那代表生命力的浅金色光晕正一点点被染上污浊的灰黑。

“产鬼。”梓低语。

不是寻常的难产或疾病,而是真正的、以孕妇与胎儿为食的怨灵。这类东西通常诞生于难产而死的女性的强烈执念,或是被刻意炼成的咒杀工具。

“能……救吗?”妍子抓住梓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梓没有回答。她先从怀中取出五色丝线,迅速在妍子腹部上方结成简易的“五芒星印”,暂时阻隔那东西的进一步侵蚀。然后她咬破自己的指尖,用血在妍子额头画下“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的九字印。

产鬼发出无声的尖啸。它扭过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看”向梓。

下一秒,它放弃了胎儿,直接朝梓扑来。

梓早有准备。她袖中滑出一面小铜镜镜面不是寻常的青铜,而是掺了朱砂与金粉炼制的“破魔镜”。镜面朝前一照,产鬼撞在无形的屏障上,暗红色的身体剧烈扭曲,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但对屋内的所有人,包括梓自己,都听到了那消散前最后的意念:

还会再来。吃饱为止。

妍子腹部的剧痛缓解了,胎儿安静下来。但梓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驱逐。产鬼已经“标记”了这个胎儿,只要妍子还活着、还怀着孕,它就会不断归来,一次比一次强,直到把母子两人的生命力吸干为止。

而更可怕的是,她能感觉到,这只产鬼不是孤例。

夜,阴阳寮别室

梓的父亲橘成荫听完她的描述,良久不语。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这位年近六十的阴阳头,鬓角已全白。

“你确定是‘饲育型’的产鬼?”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

“它身上有契约的痕迹。”梓跪坐在父亲对面,“不是自然形成的怨灵,而是被人为培养、投放的。我看到了咒缚的残影……像是‘言灵’的锁链。”

父亲的手指在几案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思考重大决策时的习惯。

“藤原宰相最近在推动削减平氏一族的庄园特权。”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而平氏当主的正室,三年前死于难产,一尸两命。据说死前诅咒‘所有藤原家的孕妇都不得好死’。”

宫廷斗争。用最阴毒的方式。

“父亲,我们该怎么办?今日我能救妍子,明日它可能会去害其他夫人,甚至中宫娘娘……”

“常规的祓禊和结界挡不住这种有特定目标的咒怨。”父亲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书架前,抽出一卷已经泛黄的帛书,“除非用‘形代’之术。”

他将帛书铺开。上面画的不是文字,而是复杂的咒文图和法具结构图。中心是一个人形。

“以物代人,以形代身。”父亲指着图纸,“制作一个与被保护者相似的‘替身’,将诅咒或怨灵转移到替身之上,再加以封印。这是阴阳道中最古老也最危险的法术之一危险不在于施术者,而在于替身本身可能成为新的‘容器’,若封印不牢,反而会孕育出更可怕的东西。”

梓仔细看着图纸。替身需要与被保护者有“缘”的材料制作:最好是来自被保护者身体的某物(头发、指甲),或是长期接触的物品。咒文必须完美,不能有丝毫错漏。最后的仪式需要极强的灵力和牺牲通常是施术者自己的血。

“但这只能保护一个人。”梓说,“如果我们不知道下一个目标是谁……”

父亲看着她,眼神复杂。

“所以你要做的,不是保护某个具体的人。”他说,“而是制作一个能‘吸引’所有针对孕妇的恶意与诅咒的‘通用形代’。让它成为所有产鬼和孕咒的标靶,主动吸引它们,然后将它们困在其中。”

梓愣住了。这个概念超出了她所学的一切。

“这……可能吗?”

“理论上可能。实践中……”父亲摇头,“我从未见过成功案例。最大的风险在于:第一,你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容器,能容纳复数的怨灵而不崩坏;第二,你需要一个完美无缺的封印咒文,确保进入的东西无法再出来;第三,这个形代本身必须对‘孕妇’有强烈的象征性,才能产生吸引。”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而最重要的是,施术者必须怀有纯粹的‘守护’之心。若有丝毫的怨恨、恐惧或私欲混入,形代就会扭曲,从‘守护之器’变成‘诅咒之器’。”

油灯噼啪响了一声。

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接过生,也送走过死。她见过太多因为宫廷斗争而无辜丧命的女性,太多还未出世就夭折的胎儿。每一次,那种无力感都像毒药一样侵蚀她。

“我想试试。”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父亲沉默了很久,久到梓以为他会拒绝。

最终,他叹了口气,从书架最深处取出一个用紫檀木盒。

“你母亲留下的。”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未经雕琢的象牙,约一尺长,温润如脂,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泽。“这是唐土来的贡品,她一直珍藏,说将来要给你做嫁妆。”

梓伸手触摸。象牙触手温润,仿佛还保留着母亲的体温。

“它有‘缘’。”父亲说,“你母亲的头发,可以编入人偶的发丝。你的血,可以书写咒文。你们母女二人的‘守护’之念,或许能成为这个形代的基石。”

他合上盒子,郑重地放在梓手中。

“但记住,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形代会吸收你的一部分灵魂作为‘核’。如果成功,它将是你最伟大的造物。如果失败……”

“它会成为我最可怕的诅咒。”梓接上了后半句。

父亲点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父亲对女儿的不舍:“你还有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是朔月之夜,阴气最盛,也是进行此类仪式的最佳时机。这三天,你斋戒、净身、冥想。我会为你准备其他材料:书写咒文的特制墨,来自伊势神宫的‘神麻’,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你需要一个‘原型’。”

“原型?”

“形代必须极其逼真,才能真正骗过怨灵。你需要观察一个孕妇,记住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节:比例、曲线、甚至神态。”父亲的声音变得艰难,“但宫中现在只有妍子夫人显怀,而她刚刚被产鬼侵扰,身体虚弱,不可能长时间让你观察。”

梓明白了。她需要找一个宫外的孕妇。

而她知道该找谁。

第二日,京都七条坊门附近

梓换上了平民女性的简朴服饰,只带了一名信得过的侍女,悄悄出了宫。她们的目的地是七条坊门附近的一处小宅,那里住着她乳母的女儿阿常。

阿常今年十九岁,去年嫁给了东市的一个革细工匠人,如今怀孕六个月。梓小时候常和阿常一起玩,情同姐妹。

“梓小姐?您怎么……”阿常看到梓时又惊又喜,连忙要行礼,被梓扶住了。

“别动,就这样让我看看。”梓轻声说。

她让阿常坐在窗边的光亮处,轻轻解开她的上衣,露出圆润隆起的腹部。阿常有些害羞,但信任梓,只是安静地坐着。

梓凝视着那生命的弧度。阳光透过窗纸,在阿常的皮肤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她能看见皮下的青色血管,能感觉到胎儿偶尔的胎动让肚皮微微起伏。这是如此鲜活、如此脆弱、如此美丽的景象。

她伸出手,没有触碰,只是虚悬在阿常腹上约一寸的距离。闭上眼睛,用灵视去“观看”。

金色的光。温暖、纯净、充满希望的光。胎儿蜷缩在其中,像一枚沉睡的种子。

这才是生命应有的样子。

不是产鬼盘踞的污秽,不是诅咒缠绕的黑暗。是这个。

“阿常。”梓睁开眼睛,声音有些哽咽,“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只要健康就好。”阿常摸着肚子,笑容温柔,“我和夫君说好了,如果是男孩就教他做革细工,如果是女孩……希望她能像梓小姐一样,又聪明又善良。”

梓低下头,不让阿常看见自己眼中的泪光。

她在心中默默起誓:我一定要成功。为了阿常,为了妍子,为了所有本该平安诞生的生命。

观察持续了一个时辰。梓记住了每一个细节:腹部隆起的确切弧度,乳房的微妙变化,腰部因承重而前倾的角度,甚至阿常无意识护住肚子的手势。这些都将被刻入象牙,成为形代的一部分。

离开前,梓将自己贴身佩戴的护身符一枚小小的水晶勾玉挂在阿常颈上。

“它会保护你和孩子。”她说,“直到生产结束,都不要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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