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日本产妇人偶3(2/2)

阿常感激地收下。她不知道,这枚勾玉里注入了梓三日的灵力,足以抵挡寻常的咒怨。

朔月之夜,阴阳寮密室

密室设在地下,四壁贴满符咒,地面是用朱砂和盐绘制的巨大五芒星阵。梓跪坐在阵眼位置,面前铺着白绢,上面依次摆放着:

象牙原材。

母亲的一束头发,已经洗净梳理。

特制的墨用辰砂、金粉、松烟混合初生婴儿的脐带血制成。

神麻纤维搓成的细绳。

一把小巧但异常锋利的刻刀,刀柄上缠着五色丝。

父亲站在阵外,手持金刚杵和铃,为她护法。

“时辰到了。”父亲说。

梓深吸一口气,拿起刻刀。

第一步:塑形。

刀尖触碰到象牙的瞬间,她脑海中浮现出阿常的身影。不是静态的画像,而是那个阳光下温柔笑着、手抚孕肚的鲜活女子。刀随着意念移动,削去多余的部分,勾勒出基本的轮廓:头、颈、肩、躯干、四肢。

然后是细节。她闭着眼睛雕刻,完全凭借灵觉和记忆中的触感:肩胛骨的微妙弧度,锁骨的线条,乳房的形状因怀孕而丰满下垂,腹部圆润的隆起,肚脐因皮肤拉伸而微微凸起。背部因承重而呈现的脊柱曲线,髋部变宽以适应胎儿。

关节处她做了可动设计肩、髋、膝,都用微型榫卯连接,外包象牙薄片,既灵活又隐蔽。这是为了让形代能做出孕妇的典型姿态:一手扶腰,一手护腹。

最精细的是面部。她没有雕刻具体的五官,只做出大致的轮廓和微妙的弧度低垂的眉眼,微微上扬的唇角,那种混合了疲惫、期待与温柔的神情。这是所有即将成为母亲的女性共有的神态。

然后她开始雕刻内部。这是形代真正的核心。

腹部是一个可完全移除的盖子。打开后,里面是精细刻画的胸腔与器官:心、肺、胃、肠,所有比例都严格按照孕妇的生理变化调整被胎儿挤迫上移的横膈,受压的膀胱,扩张的子宫。

而在子宫内部,她雕刻了一个小小的胎儿。约一寸长,蜷缩的姿态,手指脚趾都已分化,甚至能看见微小的指甲。一根用神麻纤维编织、浸泡过特制墨汁的“脐带”,将胎儿与子宫壁连接。

整个雕刻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夜。当最后一刀完成时,窗外天色已微明。梓的双手因长时间握刀而颤抖,额头布满汗珠,但她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

人偶完成了。它静静地躺在白绢上,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象牙色光泽,栩栩如生到近乎诡异的地步。

“第二步:附灵。”父亲的声音传来。

梓拿起母亲的头发。她将发丝一根根梳理,编成细辫,然后小心地黏合在人偶的头顶,盘成平安时代贵族女性常见的发髻。每一根发丝都注入了她对母亲的思念那位同样因难产而死,用生命换来了梓的诞生的女性。

“第三步:咒文。”

她铺开特制的宣纸用黄檗染成淡黄色,质地坚韧,能千年不腐。研墨,笔尖蘸满那混合了金粉与脐带血的墨。

然后她开始书写。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灵魂。每一笔都灌注着她纯粹的守护之念:愿所有孕妇平安,愿所有胎儿健康,愿所有恶意与诅咒远离她们。咒文的内容是古老的阴阳道秘传,大意是:

“此形代身,承孕之重,纳育之苦。

诸恶诸秽,诸咒诸怨,皆聚于此形。

入则不出,附则不离,永锢此器中。

以吾血为契,以吾灵为锁,封。”

她写得极慢,每一字都力透纸背。当最后一个“封”字落笔时,她咬破舌尖,将一滴鲜血滴在咒文中央。

血没有晕开,而是迅速被纸张吸收,在咒文上形成一个极小的、暗红色的印记,像一枚胎记。

“第四步:连结。”

她用那根神麻细绳,一端系在人偶的脖颈,另一端压在咒文纸上。然后开始念诵连结的咒语。

密室内的空气开始震动。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共鸣。人偶表面浮现出极淡的金色光纹,咒文纸上的文字也逐一亮起,仿佛有了生命。

连结即将完成。

然而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上方传来。不是雷声,而是某种爆炸。整座阴阳寮都在震动,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父亲脸色骤变:“是咒杀反弹!有人在对妍子夫人发动第二次袭击,被你的临时结界挡回去了,但冲击波及到了这里!”

密室的符咒被震得哗啦作响,有几张甚至脱落了。地面上的五芒星阵出现了一处微小的裂痕。

而连结仪式正处在最脆弱的时刻。

梓感到一股强大的怨念逆流顺着神麻细绳涌来。那不是单一的产鬼,而是复数的、混合了不同时代、不同女性死前怨恨的集合体。它们在冲击形代的封印。

“坚持住!”父亲大喊,摇动金刚铃,试图稳住阵法。

梓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按住咒文纸和人偶。她能感觉到那些怨灵在嘶吼、在挣扎、在试图污染这个刚刚诞生的形代。

其中一个最强大的意念突破了她精神防线的一瞬:

为什么只有我得死?为什么我的孩子不能活?

不公平……不公平……

所有人都得陪我……所有孕妇……所有胎儿……

那是平氏当主正室的执念。三年前难产而死的怨恨,混合了对藤原家的嫉妒,对命运的愤怒,对所有“能活下去的孕妇”的恶意。

这缕恶念,像一滴墨,滴入了清澈的水中。

梓奋力想要驱逐它,但连结仪式正在关键时刻,她不能中断。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恶念渗入人偶,在它的核心留下一个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污点。

连结完成了。

神麻细绳化作光点消散。人偶与咒文纸之间建立了不可分割的链接。金光大盛,然后内敛,一切恢复平静。

形代静静地躺在那里。看起来完美无瑕。

但梓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颤抖着手,轻轻打开人偶腹部的盖子。里面的胎儿模型蜷缩着,脐带连接着母体。一切都和她雕刻时一样。

只是在子宫壁的某个角落,有一个针尖大小的暗斑,像胎记,又像瘀血。

那是平氏正室的怨恨留下的印记。

“成功了吗?”父亲疲惫地问。

“……成功了。”梓的声音很轻。她不能告诉父亲那个污点的存在。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而宫中的孕妇们急需保护。

她将咒文纸小心卷起,放入一个特制的漆盒。人偶则用白绢包裹,放入另一个盒子。

“从今以后,所有针对孕妇的诅咒和怨灵,都会被它吸引、困住。”梓说,“只要咒文完好,封印就牢固。”

父亲点点头,露出一丝欣慰的笑:“你母亲会为你骄傲的。”

梓也勉强笑了笑。但她心中那个小小的暗斑,像一根刺,扎在最深处。

仪式结束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终于支撑不住,倒在榻上。在陷入昏睡前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见那个人偶那个她倾注了全部守护之心创造的形代在月光下,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

看向她。

然后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和她日后将在无数受害者和研究员描述中看到的,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一模一样。

后世注记(梓的私人日记片段,于其去世后被发现)

“……形代已安置于桂离宫别殿,设三重结界。七日来,京都再无孕妇受袭事件,妍子夫人平安诞下男婴,阿常亦顺利生产。此器确有效验。

然昨夜梦魇,见形代自行开启,内部胎儿爬出,脐带如蛇,游走于宫中,钻入睡梦孕妇之腹。惊醒时冷汗浸衣。

今晨检查,形代无恙,咒文完好。或是余心虑过甚。

唯愿此器永守其职,护佑后世所有母亲与孩子。

若有一日咒文破损,封印松动……

望后来者知:此器本意为护,然器本身亦会饥渴。饲之以恶,则恶长;饲之以善,或可平衡。

慎之,慎之。

橘梓,仁平元年三月”

日记到此为止。三个月后,橘梓因不明原因恶疾去世,时年二十一岁。形代与咒文被秘密收藏,其存在逐渐被遗忘,直到数百年后咒文开始自然降解,封印日益松动。

而那个微小的污点,在漫长的时间里,慢慢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