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金陵棋局(2/2)
“是军事力量?”赵铁山说。
陈朔摇头:“在申城,我们的核心优势是‘不可预测性’——敌人不知道我们会从哪个方向出击,用什么方式出击。但在金陵,这个优势不存在。影佐祯昭是战略专家,他会预判我们的行动。”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指着金陵地图:“金陵的特点是集中——政治集中,文化集中,权力集中。这既是劣势,也是优势。劣势在于,敌人很容易监控重点区域。优势在于,只要我们在核心领域取得突破,就能产生辐射效应。”
“你的意思是……”蒋光明若有所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应该与影佐在传统战场上对抗——地下工作、情报战、宣传战,这些他都有准备。”陈朔说,“我们应该开辟新战场,一个他想不到,或者即使想到也无法有效应对的战场。”
“什么战场?”
“合法性的战场。”陈朔缓缓说道,“谁能代表中国?谁能在道义上站得住脚?谁能在文化上赢得人心?这是影佐无法解决的难题,因为旭日国是侵略者,汪伪政权是傀儡。这是他们的原罪。”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陈朔继续:“联统党想搞‘文化救国协会’,我们不应该反对,而应该……参与进去,引导它。不是作为联统党的附庸,而是作为平等合作方。甚至,我们可以提议扩大协会范围,不仅包括文化界,还包括工商界、宗教界、妇女界、青年界,形成一个广泛的‘金陵各界抗日救国会’。”
这个想法很大胆。
“但领导权问题怎么解决?”蒋光明问,“如果让联统党主导……”
“领导权可以通过协商解决。”陈朔说,“协会可以设理事会,各方派代表参加。关键是要掌握实际工作部门——比如宣传部、组织部、联络部。这些部门的负责人,可以由我们推荐的人担任。”
“联统党会同意吗?”
“如果我们能提供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他们会同意的。”陈朔说,“比如,我们可以动用我们在农村根据地的影响力,为协会的活动提供物资支持。比如,我们可以通过海外关系,为协会争取国际声援。比如,我们可以……”
他顿了顿,说出最关键的一点:“我们可以帮助联统党,在文化界压制另一个对手。”
“另一个对手?”
“汪伪政权旗下的‘中华文化振兴会’。”陈朔说,“那是伪政权搞的文化组织,目的是为他们的统治提供合法性包装。联统党和他们一直明争暗斗。如果我们能帮助联统党在这场斗争中占据上风,他们会很乐意与我们合作。”
一箭双雕。既团结了联统党,又打击了伪政权的文化攻势。
蒋光明思考良久,终于点头:“这个思路可行。但具体怎么操作?”
“分三步。”陈朔走回桌前,“第一步,我回复周明远,同意合作,但提出扩大协会范围的建议。第二步,我们内部立即组建一个工作小组,由顾文渊同志牵头,林静同志协助,准备参与协会筹建工作。第三步,我们要在两周内,拿出几项实质性成果——比如组织一场有影响力的文化活动,发表几篇有分量的文章,争取几位重量级人物的公开支持。”
“时间很紧。”林静说。
“所以需要大家共同努力。”陈朔看向每个人,“这是我们在金陵的第一场战役。打赢了,就能站稳脚跟。打输了,后续工作会非常困难。”
众人表情凝重,但眼神坚定。
“我同意。”蒋光明表态,“陈朔同志,你就放手去干。华东局全力支持。”
“我也同意。”顾文渊说,“我在联统党内部会做好工作,争取最大支持。”
赵铁山和刘慧芳也表态支持。
会议结束,众人分头准备。陈朔将顾文渊单独留下。
“顾文渊同志,有件事需要你帮忙。”陈朔说,“我想见几个人,越快越好。”
“什么人?”
“第一位,金陵大学历史系教授顾颉刚。第二位,中央大学教授、经济学家马寅初。第三位,金陵画院院长徐悲鸿。第四位,天竺寺方丈印光法师。”
顾文渊有些惊讶:“这些人都很有影响力,但政治立场各不相同。顾颉刚先生中立,马寅初先生倾向进步,徐悲鸿先生与国民政府关系密切,印光法师是宗教界领袖……你见他们是为了?”
“了解这座城市的灵魂。”陈朔说,“要在这座城市开展工作,必须先了解它。而了解一座城市最好的方式,就是了解它的思想者。”
顾文渊明白了:“我会尽快安排。但这些人日程很满,需要时间。”
“三天内,至少安排两位。”陈朔说,“另外,请帮我收集这些人的详细资料——他们的着作、言论、社会关系、最近动向。”
“没问题。”
顾文渊离开后,陈朔独自坐在书房里。窗外是颐和路的梧桐树,秋叶金黄,在阳光下闪烁。
他摊开笔记本,开始书写。
标题是:《关于在金陵开展工作的初步设想》。
第一点:认清形势。金陵是政治文化中心,斗争重点是话语权和合法性。
第二点:确定策略。不与敌人在传统战场硬拼,开辟合法性争夺新战场。
第三点:建立联盟。团结联统党及其他中间力量,形成广泛统一战线。
第四点:文化突破。以“金陵各界抗日救国会”为平台,掌握文化领导权。
第五点:群众基础。以文化工作带动群众工作,逐步建立地下网络。
第六点:军事配合。文化斗争与武装斗争相结合,互相支援。
第七点:长期布局。为战后政治安排做准备,争取主动权。
写完七点,陈朔停笔思考。这只是初步设想,具体实施还需要大量细致工作。但至少,方向明确了。
苏婉清端茶进来,看到他专注的样子,轻声说:“先休息一下吧,从早上到现在你还没吃饭。”
陈朔抬起头,忽然问:“婉清,如果你是影佐祯昭,现在会怎么做?”
苏婉清想了想:“如果我是影佐,我会做两件事。第一,加强对文化界的监控,防止任何有组织的抗日活动。第二,找出新到金陵的重要人物,也就是你。”
“怎么找?”
“通过交通记录、住宿登记、社会关系排查……”苏婉清说,“但如果你以合法商人身份活动,这些常规手段效果有限。所以影佐可能会用更隐蔽的方法。”
“比如?”
“比如,通过联统党内部的内线。”苏婉清说,“联统党不是铁板一块,里面可能有影佐的人。”
这个可能性很大。陈朔沉思片刻:“所以与联统党合作,既是机会,也是风险。我们需要在合作中保持警惕。”
“还有一件事。”苏婉清说,“今天在奇芳阁,我发现茶楼对面有家照相馆,二楼窗口一直有人。虽然看起来像是店员在整理橱窗,但时间太长了。”
“你在怀疑是监视点?”
“不确定。但很可疑。”苏婉清说,“我已经记下位置,让林静同志去调查了。”
陈朔点点头。苏婉清的警惕性很高,这是好事。在金陵这样的地方,任何疏忽都可能致命。
他走到窗前,看着街景。颐和路很安静,偶尔有黄包车或汽车经过。几个孩子在路边玩耍,妇女在晾晒衣物,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表面平静的日常生活之下,是暗流涌动的政治博弈。
而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傍晚时分,林静送来情报:奇芳阁对面的照相馆确实是监视点,属于伪首都警察厅特高科。但今天上午并没有异常活动,可能只是例行监视。
同时,另一个重要情报传来:影佐祯昭将于明日在中山北路原外交部大楼,举行“对华特别战略课”成立仪式暨新闻发布会。届时,汪伪政权高层、各国领事馆代表、金陵各界名流都将受邀出席。
这是一个信号。影佐在公开亮相,展示力量。
“我们要去吗?”苏婉清问。
“不去。”陈朔说,“但我们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林静同志,能安排人混进去吗?”
林静摇头:“很难。邀请名单严格审查,我们的人进不去。但联统党应该有人受邀,可以通过顾文渊了解情况。”
“好。”陈朔说,“另外,明天开始,我们进入工作状态。顾文渊同志负责联络联统党,林静同志负责情报收集,赵铁山同志回苏北协调军事配合,刘慧芳同志开始在城南工人区建立群众基础。”
他顿了顿:“而我,要开始拜访那些思想者了。就从顾颉刚先生开始。”
夜幕降临,金陵城华灯初上。这座古老的城市在夜色中展现出另一面——秦淮河画舫流光溢彩,夫子庙夜市人声鼎沸,颐和路使馆区灯火通明。
而在这些光明与繁华之下,无数人正在黑暗中谋划、计算、布局。
陈朔站在书房窗前,望着这座城市的夜景。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将正式踏入金陵的棋局。
不是作为棋子,而是作为棋手。
一场关于这座城市灵魂的争夺战,即将打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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