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张颌有问题。(2/2)
“云明白!请主公安心。”赵云肃然领命。
是夜,月明星稀,清冷的月光洒在覆雪的营房屋顶和校场上,映出一片惨白。
赵云并未身着显眼的甲胄,只穿了一身玄色劲装,如同夜间巡视的军官,看似偶然地踱步到了张合所在营房附近。
只见张合正独自一人坐在营房外避风的石墩上,双臂抱膝,仰头望着浩瀚的星空发呆,眉头紧锁,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落寞,显然仍被白日的种种困扰,心神不宁。
“张兄弟好雅兴,在此观星?”赵云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在一旁突兀地响起。
张合心中猛地一惊,如同受惊的狸猫,几乎是本能地瞬间回头,全身肌肉下意识地绷紧。
待看清是赵云时,才强行按下戒备,连忙起身,抱拳行礼:“赵将军!不知将军到来,未曾远迎!”
赵云随意地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坐下,仿佛只是偶遇闲谈,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张合的肩、腰、腿,那是常年习武之人发力的关键部位。
“张兄弟是河间人?我常山真定与河间相距不算太远,说起来也算半个同乡。这乱世漂泊不易,不知张兄弟在投军之前,是做何营生维系生计?”
他语气平和,接着仿佛才注意到般,补充道,“哦,方才观张兄弟起身之势,干净利落,下盘稳健,似乎……是练过功夫的?”
张合心头警铃大作,知道真正的试探,这看似随意的闲聊,开始了。
他极力保持镇定,让脸上的表情显得憨厚又带着点被将军关注后的惶恐,按照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回答道:
“回将军,小人……小人祖上曾是猎户,常年行走山林,故而会些粗浅拳脚,不过是些保命糊口的玩意儿,登不得大雅之堂。”
“后来世道乱了,家道也中落了,便只能四处漂泊,给人做过护院,也……也曾在一些大户人家里帮过闲,混口饭吃。”
他刻意将经历说得模糊而底层,符合一个有些武力却不得志的流民形象。
赵云目光如炬,在夜色中更显深邃,他看似无意地顺着话头追问,语气依旧轻松:
“哦?做过护院,还在大户人家帮过闲?不知是在哪家大户?河间乃至冀州地界上,有些名号的家族,赵某或许还曾听说过一二。”
这一问,看似拉近同乡关系,实则暗藏机锋,直指张合身份背景的核心。
张合暗叫不好,背后瞬间又渗出一层细汗。他知道言多必失,在这种细节上绝不能纠缠,否则极易露出马脚。
只能硬着头皮,脸上堆起些许窘迫和茫然,含糊道:
“将军说笑了,都是些地方上的小门小户,不上台面,名号……小人当时也只是混口饭吃,匆匆而过,如今连主家名姓都记不太清了,实在是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仿佛因自己的“忘性”而感到不好意思。
他的回答避重就轻,神色间虽极力掩饰,但那瞬间的迟疑、眼神的细微闪烁,以及那过于完美的“遗忘”。
如何能瞒过心思缜密、观察入微的赵云?赵云心中已有八成确定,此人身份绝不简单,其经历绝非如他所说那般简单清白。
而且,在后续几句看似闲聊关于北地风物、行军艰苦的话语中,张合虽然刻意收敛言辞,但偶尔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军阵布置、地形利弊的些许见解。
虽只是只言片语,却也绝非一个普通猎户或护院所能具备的眼界和见识。
然而,赵云牢记凌云的吩咐,没有采取任何过激的行动,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多变化。
只是又闲聊了几句关于朔方气候、军中伙食等无关痛痒的话,便如同兴尽一般,自然地起身,拍了拍张合的肩膀(感觉到对方肌肉一瞬间的僵硬)。
说了句“早些歇息”,便转身融入夜色之中。
回到将军府书房,灯火通明。凌云、荀攸、戏志才皆在等候。赵云将自己的观察和判断详细禀报:
“主公,二位先生,此人确有问题。其言辞闪烁,关键处避而不答,所陈述之经历恐多为伪造。”
“且其人气度沉稳,偶露峥嵘,胸中必有韬略,绝非寻常武夫。其潜伏于此,必有所图!云几乎可以断定,他绝非单纯为谋生而来!”
“为保主公万全,云请命,或将其暗中严密监控,限制其行动,或寻个由头,直接拿下,细细审讯,必能水落石出!”
凌云听完赵云细致入微的汇报,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知道,赵云的判断大概率是对的,张合就是袁绍派来的暗子,目的很可能是行刺或搜集情报。
但内心深处,他对张合这位在历史长河中留下名将印记的人物,仍抱有一丝奇特的期望。
或者说,他不愿用最坏的、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去对待一个可能内心仍在挣扎、尚未最终做出抉择的人。
他相信,有些将星,需要的是引燃其内心火焰的契机,而非冰冷的镣铐。
“子龙辛苦了,观察入微,分析在理。”凌云最终开口,声音沉稳,“你的判断,我认同。此人确有嫌疑,其心难测。”
他话锋再次一转,做出了决定:“不过,暂且不要动他。
加派精干灵敏的人手,暗中严密监视其一举一动,与他接触的所有人,说过的话,都要记录在案。
但除非他有确凿的异动,否则,不可惊扰他。我想再看看,再看看情况。” 这是一个带着风险的抉择,既保持了警惕,又留下了一丝转圜的余地。
赵云虽然心中仍觉不妥,担心养虎为患,但对凌云的命令从不质疑,当即抱拳领命:
“诺!云会亲自挑选人手,十二个时辰轮班,盯紧他的一举一动,绝不让其脱离视线!”
夜色更加深沉,朔方城在雪后初霁的月光下,仿佛再次陷入了沉睡。
但在这片看似宁静的帷幕之下,暗流却更加汹涌。张合的身份几乎半公开地暴露在凌云集团核心的视野中,他如同行走在悬崖边缘,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而凌云,则在基于历史的微妙信任与现实迫在眉睫的威胁之间,做出了一次看似优柔,实则蕴含着他独特用人哲学的冒险抉择。
一时间,将军府、军营、乃至朔方城的阴影中,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
都悄然聚焦在了那个新投军不久、名叫张合的“河间汉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