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红白双煞(2/2)
李曌旭闻言,眼神更冷:“汪林朋背后的人?”
“或许是,或许不是。”陈阳的目光投向窗外那似乎愈发浓郁、翻滚不休的白色山雾,仿佛要穿透雾气,看到幕后操纵者的真容,“这红白双煞,阵仗不小,煞气浓重,看似要将我们置于死地,但仔细感受,它们的核心目的更倾向于困缚与拖延,消耗我们的精神和体力……又或者,这只是一种试探,一种……来自黑暗中的警告。”
就在陈阳话音刚落的瞬间!
他的眉头猛地一蹙!
一种远超眼前红白煞局的更加宏大而诡异的感应,在他灵台深处疯狂敲响!
他迅速抬头,目光直接望向车窗外那漆黑的夜空!
在常人眼中,那或许只是普通的冬夜天空,但在他那双能够窥见能量流动与时空脉络的眼中,却清晰地看到,那原本应该按照既定轨迹缓慢运行的星辰之力,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绝对不该有的扭曲与震颤!一种无形的诡异力场,正悄无声息地如同巨大的蛛网般从虚空深处笼罩下来,将这片山道,连同其中的所有人和物,都包裹了进去!
“不对!”陈阳低喝一声,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凝重!他的双手瞬间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玄奥、快得留下残影的印记——正是雾隐门传承中用于勘破虚妄、稳定心神的“雾隐清心印”!指尖划过空气,竟带起了细微的空间涟漪!
“这不是简单的玄术幻阵!是‘光阴陷’!有人以莫大法力,扭曲了此地的时空法则,布下了一座时光迷阵,篡改了此地的时空流向!”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因他骤变的神色而心弦紧绷的李曌旭,语速快如疾风闪电,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与凝重:“曌旭!待在车里!无论接下来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发生什么,记住,紧守心神,默念《清静经》!外面的红白双煞,叶秋他们凭借符箓法器,足以应付!这‘光阴陷’阵法,困不住他们太久,它的核心目标,是我!”
他仿佛看到了命运的岔路口,“我必须立刻主动入阵,找到阵眼,破开这时空迷障!否则,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永远地困在这片时间的夹缝里,在过去与现在的碎片中循环往复,直至精神湮灭,肉身腐朽!”
话音未落,就在李曌旭惊骇欲绝、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他的目光注视下,陈阳的身影,开始荡漾开一圈圈透明扭曲的涟漪!他的轮廓迅速变得模糊、透明,仿佛正在从这个世界被强行剥离出去!
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座位上,只留下了他刚才坐过位置的微微凹陷的痕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极淡的檀香气息。
“陈阳!”李曌旭失声惊呼,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无法呼吸!她猛地扑到陈阳刚才坐的位置,触手却只有温热的皮质座椅。
车外,叶秋等人还在与红白双煞激烈缠斗,符光与嘶吼声交织,浑然不知车内的剧变。
……
而主动踏入“光阴陷”阵眼的陈阳,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大漩涡。
时间与空间的感知被撕扯、扭曲、重组。
无数破碎的光影、断续的声音、混杂的气味、混乱的情绪……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冲击着他坚韧的意识核心,试图将他的自我认知彻底搅乱、磨灭。
轰隆!!!
仿佛天地初开般的巨响在灵魂深处炸开!
震耳欲聋的充满了原始暴戾气息的喊杀声、金属兵刃剧烈撞击的刺耳摩擦声、战马濒死前的悲壮嘶鸣声、垂死者发出的那绝望而痛苦的哀嚎声……所有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狠狠地砸进陈阳的耳膜,震得他神魂摇曳!
浓烈到令肠胃翻江倒海几乎要立刻呕吐出来的血腥味、人体被烧焦的糊臭味、士兵身上散发出的酸臭汗味、以及随处可见的马匹粪便味……这些气味混合着战场上飞扬的尘土气息,粗暴地灌满他的鼻腔!
他猛地睁开了眼。
视线所及,是人间地狱!
残阳如血,映照着断壁残垣的城池。
城墙多处坍塌,露出里面被烟火熏黑的夯土。
城头上,一面残破不堪被烟熏火燎得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曹”字大旗,在带着血腥气的寒风中无力地摇曳着,那旗杆的顶端,还挂着几具被烈火焚烧得焦黑而无法辨认面容的尸体。
城下,层层叠叠的尸体堆积如山,有穿着简陋皮甲的士兵,更多的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尸体大多残缺不全,肠穿肚烂,断臂残肢随处可见。一些尸体明显被烹煮过,白骨森森,上面还残留着牙印和焦黑的痕迹。几只野狗在尸堆里疯狂地撕咬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
寒风卷起地上的灰烬和碎纸,那是被撕碎的竹简、书籍、账簿的残骸,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陈阳下意识地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件沾满了暗红色血污和黑色泥泞的铁甲,沉重的甲片紧贴着皮肤。手中握着一柄缺口累累的环首刀,刀身沉重,刀刃上凝固着暗红色的血块。
“兖州……吕布……背信弃义之徒……天欲亡我乎……” 一个沙哑、疲惫、充满了无尽悲怆与愤怒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陈阳的喉咙里发出。声音带着浓重的时代口音和一种身居高位者特有的威严,尽管此刻这威严已被狼狈和困顿所侵蚀。
他猛地抬头,再次望向城头那面残破的曹字旗,一股不属于他的情绪洪流瞬间淹没了他的精神世界,那是被最为信任的挚友张邈和倚重的谋士陈宫联手背叛,被吕布掏了老巢,几乎失去立足之地的绝望!是看着治下子民易子而食、饿殍遍野的锥心之痛!是枭雄跌落谷底,被逼到绝境的暴戾与不甘!
“主公!东门……东门快守不住了!吕布那厮亲自带着并州狼骑冲上来了!弟兄们……弟兄们快死光了!” 一个满脸混合着干涸与新染血污、头盔都歪斜到一边、露出年轻而惊恐面容的将领,踉踉跄跄地冲到陈阳面前,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深入骨髓的绝望。他是曹仁,年轻时代的曹子孝。
“守不住?” 曹操(陈阳)猛地一把,用那只没有握刀、戴着破烂皮手套的手,死死抓住了曹仁胸前冰冷的铁甲,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要凸出来,死死地钉在曹仁写满恐惧的脸上。
“守不住也要守!告诉还能喘气的将士们!粮食没了,就宰了那些受伤的战马吃!马肉吃完了,就去刮地三尺,挖草根,啃树皮!树皮……” 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城外那堆积如山散发着恶臭的尸体,眼中闪过一抹令人心悸胆寒的疯狂与决绝,“……树皮吃完了,就吃那些叛贼的肉!喝他们的血!我曹操!宁可站着死在这兖州城头,也绝不跪着向吕布摇尾乞活!给我顶住!顶住!!直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口气!!!”
言罢,他猛地一把推开几乎被他的疯狂吓呆的曹仁,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柄沾满鲜血、缺口累累的环首刀高高举起,指向城下呐喊着冲杀而来的吕布军士兵,嘶声咆哮:“曹孟德在此!苍天已死,乱世当立!想取我头颅,拿去封侯拜将者,尽管放马过来!!!”
那咆哮声中蕴含的滔天恨意与破釜沉舟的决绝,让陈阳的灵魂都为之震颤。
陈阳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里奔涌的血液,那是在绝境中被逼出的属于乱世枭雄最原始的兽性与求生意志!
嗡!!!
眼前的景象似破碎的镜面,瞬间崩解、消散。
刺鼻的血腥味、焦糊味,震耳的喊杀声、绝望的嘶吼声,迅速远去、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湿的带着长江特有水腥气和胜利者气息的暖风,吹拂在脸上。
耳边充斥着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呐喊!
“万岁!万岁!魏王万岁!!”
“天佑大魏!天佑魏王!!”
陈阳猛地发现自己正站在一艘巨大楼船的最高层甲板之上。脚下是坚实而微微晃动的木质地板,庞大的船身随着长江的波涛轻轻起伏。
时间是夜晚,但夜空被无数熊熊燃烧的火把、悬挂的灯笼以及士兵铠甲反射的寒光,映照得亮如白昼,甚至能看到远处江面上氤氲的水汽。
眼前,是浩瀚无垠、烟波浩渺的长江!
江面在此处宽阔得仿佛连接着大海,水波在皎洁月光与璀璨灯火的共同映照下,泛动着万点粼粼的银光。
对岸,是刚刚纳入掌控的辽阔而富饶的荆州土地,在夜色中沉默地延伸向远方,仿佛在向他臣服。
他低头,看到自己穿着一身华丽而庄重的锦缎袍服,外罩一件象征权势与威严的玄色绣金大氅,腰间佩戴着倚天剑。而他的手中,正握着一柄远比普通长枪更为沉重、更为巨大的铁槊,冰冷的金属槊尖在月光与火光的交织下,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夜风猎猎,吹动他已然花白的鬓角发丝,也吹动他宽大的袍袖,发出噗噗的声响。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浩瀚的、几乎要冲破这具躯壳胸膛的意气与豪情,充斥着曹操(陈阳)的全身!那是扫平北方袁绍、袁术、吕布等众多强大对手,收服三十万青州黄巾精锐,迎奉天子于许都,挟天子以令诸侯,占据政治绝对制高点,而如今,更是兵不血刃,坐收荆州数十万水陆大军和千里膏腴之土的巅峰成就感!是放眼整个天下,唯余江东孙权、益州刘璋、汉中张鲁等寥寥数人已不足为惧,天下一统的伟大霸业似乎已然触手可及、指日可待的绝对自信与睥睨!
“丞相!荆州牧刘琮,遣别驾蒯越,献上荆州降表、印绶在此!” 一个文士打扮气质不凡的中年人(蒯越),恭敬地跪在冰冷的甲板上,双手高高举起一卷用明黄色锦缎精心包裹的文书。他身边还跪着几个荆州本地的官员代表,个个面色苍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连头都不敢抬起。
陈阳(曹操)并没有立刻去接那份象征着巨大胜利的降表。他目光如炬,扫过跪伏在甲板上那些代表着荆州屈服的降臣,又缓缓移向眼前浩瀚奔腾的长江,最后,那深沉而锐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那柄冰冷而沉重的铁槊之上。一股睥睨天下、舍我其谁、仿佛已将整个神州大地都踏在脚下的豪迈之气,如同长江浪潮般,在他胸中汹涌澎湃,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猛地一振手中的铁槊,槊尖直指对岸那隐藏在黑暗中属于江东孙权的土地,声震四野:“诸君!可知此槊之重?非为阵前杀敌,乃为量江!”
“量此所谓天堑,能否阻我大魏王师,一统山河!”
声如洪钟,在江面上回荡。
“刘琮孺子,知天命而识时务,举州归顺,免却荆州百万生灵涂炭,其功不小!当厚待之!然……”
“江东孙权,黄口小儿,妄图凭此一江之水,螳臂当车,阻我王师锋芒?可笑!益州刘璋,不过守户之犬耳!昏聩无能,何足道哉!”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脚下庞大的楼船舰队,以及江面上那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艨艟斗舰,豪情万丈:“今日得荆州水军,艨艟斗舰何止千艘?我北方骁勇健儿,何惧大江风浪?!顺流而下,直捣建业,生擒孙权小儿,只在旬月之间!天下归一,四海宾服,指日可待!!”
他仰天大笑,笑声豪迈奔放,在广阔的江面上远远传开,充满了掌控乾坤、主宰沉浮的绝对自信,以及一种大业将成、志得意满的酣畅淋漓!
随即,他猛地将手中铁槊向着波光粼粼的江面虚虚一挥!
“取酒来!”曹操(陈阳)朗声吩咐,意气风发。
侍从立刻恭敬地捧上盛满美酒的青铜酒樽。
曹操(陈阳)接过沉甸甸的酒樽,大步走到楼船最高处的船头,迎着猎猎江风,对着浩瀚长江与漫天星斗,朗声吟诵起那首注定将流传千古的诗篇。他的声音苍凉而雄浑,带着一种对宇宙时空的深刻感悟: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苍凉而雄浑的歌声,伴随着江水涛声,在夜空下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他对时光流逝的深沉感喟,对天下贤才的殷切渴求,对即将完成统一大业的坚定信念,以及此刻站在权力最巅峰、俯瞰众生、挥斥方遒的孤高与豪迈!
这是一代枭雄内心世界最真实、最复杂的写照。
当最后一句“天下归心”铿锵有力地脱口而出时,陈阳的灵魂深处,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却深入骨髓的孤寂感与历史洪流席卷而来的苍凉感,瞬间淹没了那片刻前还在沸腾燃烧的豪情壮志!
曹操(陈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身后那些虽然恭敬无比,眼神却中充满了敬畏与距离的文武群臣,扫过脚下这浩瀚但却深不可测、暗流汹涌的长江天堑,扫过对岸那潜藏着无数变数与顽强抵抗意志的江东土地……
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明悟,一种对命运无常、对前程未卜的隐隐担忧,混杂在极致的辉煌与自信之中,悄然滋生。
“设使天下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一个低沉而带着无尽疲惫与傲然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陈阳的口中发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阳悚然一惊!这分明是曹操的心声,却如此自然地由他道出!他仿佛已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彻底融入了这具躯壳,被这乱世枭雄的滔天气魄与深沉孤寂完全吞噬!自我的界限正在模糊,历史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心神激荡、意识在古今两个灵魂之间剧烈挣扎,导致几乎要彻底迷失在这建安十三年的长江之夜的关键刹那……
一股冰冷刺骨且带着浓烈到极致的怨毒与死气的能量,猛地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
红白双煞的唢呐尖啸与丧钟闷响,再次清晰凄厉地在他耳边,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