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圣诞节(2/2)

墨迹流畅的字体,清晰地书写着:

科拉·卡佩 小姐 收

是她自己的名字。无误。

再翻转过来,科拉看清了那上面的印章。

第一枚,是交叉的两根老旧魔杖,背景一颗拖着彗尾的炮弹——查德理火炮队。

科拉的心跳快了一拍,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那凸起的纹路。这图案她太熟悉了,在她青训笔记的扉页,在她保存的那枚略显斑驳的徽章上。

第二枚,是一只姿态优雅、昂首挺胸的喜鹊,线条简洁而锐利,透着一种高傲的自信——蒙特罗喜鹊队。

科拉几乎能立刻想起那深绿与银白的队袍在球场上如何利刃般切割空气。她捏着信角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三枚,是绷紧的弓弦与蓄势待发的飞箭——阿波比飞箭队。

第四枚,是尾部毒刺高高翘起、充满攻击性的黄蜂——温布恩黄蜂队。

第五枚,也是最后一枚,图案是一只俯瞰的、目光锐利的猎鹰,背景似乎是冰山轮廓——法尔斯特拉猎鹰队,那支以严酷天气下作战和强悍防守着称的北欧劲旅。

这些徽章,每一个她都曾在《预言家日报》体育版头条、魁地奇年鉴彩页、或是经典比赛集锦的片头无数次见过。

它们代表着英国乃至欧洲职业魁地奇的顶尖力量,是无数像她这样的年轻球员梦寐以求的符号。

此刻,这些符号就印在寄给她的信上,沉甸甸的,带着职业世界的冰冷质感与灼热诱惑,写给十八岁的科拉·卡佩。

科拉深吸了一口气,清冷的空气让思绪稍稍沉淀。她转身重新坐回炉火边的地毯上,将其他礼物和包装纸轻轻拨开,为自己清理出一小片空间。

她用微微有些发凉的手指,拿起那柄拆信用的银质小刀,刀锋在炉火下反射出一点寒光。

目光再次确认了收信人的名字,然后,刀刃小心地、精准地切入第一枚——查德理火炮队——那坚硬平整的火漆之下。

“咔嚓。”一声极轻微的脆响,蜡印整齐地裂开。

科拉的心脏随着这声脆响,仿佛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周遭圣诞清晨的温馨嘈杂——壁炉里木柴的噼啪声、远处厨房隐约传来的父母低语、窗外伦敦冬日稀疏的车马声——似乎在那一刻都被推远,隔了一层无形的膜。

她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指尖触碰到的羊皮纸,和那道刚刚被刀刃撬开的缝隙上。

她抽出信纸。质地优良,带着淡淡的、像是古老图书馆与崭新皮革混合的气味,与她常用的那种略带粗糙感的羊皮纸截然不同。

展开,顶部是火炮队那熟悉的、带着些许粗粝感的队徽印刷图案,下方是清晰工整的印刷字体,但末尾的签名却是手写的,力透纸背——是青训主管霍恩比教练。

信的内容比她预想的更正式。

没有过多客套,直接肯定了她在暑期青训营的表现,尤其提到了她“在高压下的情绪稳定性”和“快速吸收并应用复杂战术指示的能力”。

然后便是核心内容:邀请她参加明年七月在德文郡主场训练基地举行的新人选拔营。

信里简要列出了选拔营的日程安排、训练重点(包括应对各种极端天气魔法干扰、与不同风格追球手组合的对抗模拟等),以及最终评估优秀者可能获得的“梯队优先签约观察资格”。

科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德文郡旷野的风似乎再次吹拂过脸颊,混合着汗水、泥土和扫帚尾枝的气味。

霍恩比教练鹰隼般的目光,队友们疲惫却坚持的脸孔,还有那场惨败带来的、近乎残酷的清醒……一切都随着这封信重新变得鲜活。

她能去吗?她能比夏天时做得更好吗?熟悉的、混合着渴望与忐忑的战栗感,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她将火炮队的信小心放在膝边,拿起了第二封——蒙特罗斯喜鹊队。拆开火漆时,那银绿色的蜡似乎都带着一丝冷冽的气息。

信纸是略带珠光的银白色,触手冰凉。喜鹊队的信更加简洁,近乎高傲,却句句直指核心。

他们提到了“对潜在人才的持续观察”,称赞了她“在团队防守组织中展现的雏形领导力”,并邀请她参加为期一周的夏季新秀观察营,地点就在他们位于苏格兰高地的、以严苛着称的训练基地。

信末强调,这并非“选拔”,而是“相互观察与评估的机会”,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是顶尖豪门对自己吸引力的绝对自信,以及对“合适人才”的挑剔与期待。

科拉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喜鹊队球员在场上那种冰冷精准、宛如精密仪器般的配合。

他们的守门员……似乎从不需要做出惊险扑救,因为整个防御体系运转得如此流畅,威胁在形成前就被扼杀。

去那里,她能适应那种近乎无情的效率至上哲学吗?能理解他们战术板上那些复杂到极致的线条背后真正的意图吗?

挑战的难度似乎比火炮队又高了一个层级,却也因此散发出更致命的吸引力。

接着是阿普尔比飞箭队。他们的信热情洋溢,大谈特谈球队“快速、精准、直接”的进攻哲学,并指出他们正在寻找“能适应高速攻防转换、具备出色出击能力和长传发起进攻眼光”的现代型守门员。

信里甚至附上了一小段动态魔法图片,展示他们主力追球手们疾风骤雨般的射门集锦,仿佛在说:看,你需要面对的就是这些,你能接住吗?

温布恩黄蜂队的信则着重强调了“侵略性与心理博弈”,他们的守门员传统上就以善于挑衅对手、打乱对方进攻节奏而闻名。信中用词大胆,甚至有点挑衅的意味,询问科拉是否“享受在压力下戏弄对手的感觉”。

法尔斯特拉猎鹰队的信里,遣词造句带着明显的北欧式简洁与硬朗。他们直言不讳地提及北欧严酷的比赛环境(暴风雪、极昼、魔法极光干扰等),并询问候选人对此的适应意愿和能力。

科拉一封接一封地读完,又将它们并排放在面前的地毯上。五枚不同的火漆印章,五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与邀约,像五条色彩迥异、却都通向云雾缭绕山顶的小径,同时铺展在她脚下。

炉火的热度烤着她的侧脸,手心却微微有些发凉。

兴奋吗?当然。被这些名字承认,就像童年仰望星空时最亮的那些星星,突然向你投来了注视的目光。

憧憬吗?毋庸置疑。穿上其中任何一队的战袍,站在职业联赛的球门前,是多少个日夜挥汗如雨时心底最深处的图景。

但此刻,除了这些炽热的情绪,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甚至是一丝沉重。这些信不是童话故事的请柬,而是现实世界的合同草案。

它们意味着离开熟悉的霍格沃茨,踏入一个更残酷、更现实、竞争更赤裸裸的天地。意味着选择——不仅仅是选择一支球队,更是选择一种风格,一种职业道路,甚至是一种未来的生活方式。

她想起父母,想起他们对她学业的关心,对她未来“稳妥”的期望。想起赫奇帕奇,想起塞德里克接过队长徽章时郑重的眼神,想起新队员们还稚嫩的脸庞和眼中燃起的斗志。她还有未完成的职责,未兑现的承诺。

还有……奥利弗。他一定也会收到类似的邀请吧?他们才刚刚……如果选择不同的道路,未来的天空还会是同一片吗?

科拉伸出手,指尖依次轻轻点过那五封信。羊皮纸的触感、火漆印章微微凸起的纹路、不同墨水的气息……每一种都代表着一个可能的未来,充满荣耀,也布满荆棘。

她没有立刻做出任何决定,甚至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激动。只是静静地坐着,让这些信息在脑海中翻滚、沉淀。炉火的光芒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跳跃,在她紧抿的唇线上勾勒出柔和的阴影。

十八岁的圣诞清晨,职业世界的冰山向她露出了第一角。她知道自己需要时间,需要思考,需要与重要的人商量。但无论如何,一种全新的、带着重量与光芒的可能性,已经真切地降临在她的生命中。

她深吸一口气,将散落的信纸仔细收拢,叠好,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整理自己刚刚被拓宽的、充满无限可能与抉择的人生版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