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麦浪诡声(1/2)

麦浪翻滚到镇口的第七天,甘田镇的人开始做同样的梦。梦里总有片望不到头的麦田,麦穗上挂着白森森的骨头,有个穿粗布衫的人影在麦垄里弯腰割麦,镰刀起落间,割下来的不是麦穗,是一缕缕飘着的魂。

最先被梦缠上的是张屠户。他半夜惊醒时,发现自己竟站在镇外的麦田里,手里攥着把生锈的镰刀,镰刀上沾着几根金色的麦芒,麦芒尖上凝着暗红的血珠。“邪门了!”他连滚带爬跑回镇,裤脚的泥里还缠着半片纸人残骸——正是被烧尽的纸人碎片,不知何时沾在了身上。

毛小方捏着那半片纸人,在油灯下翻来覆去地看。碎片边缘的焦黑里,嵌着几粒细小的麦粒,麦粒的纹路竟和人的指纹一模一样。“是‘噬魂麦’。”他用针尖挑出麦粒,麦粒落地时发出“嗒”的轻响,像颗牙齿砸在桌上,“有人在麦田里埋了‘骨种’,用烧尽的纸人魂当养料,长出的麦子会勾人的魂。”

小海刚把黄符贴满门窗,就听见阿秀的铜镜“哐当”掉在地上。镜中映出的麦田里,无数个稻草人正站在麦垄上,每个稻草人的胸口都插着根纸人胳膊,胳膊上的红线缠着麦粒,像串诡异的佛珠。更吓人的是,稻草人脸上的破布在动,隐约露出底下的骨头——是乱葬岗那些被挖出来的白骨。

“吴老道的魂没散干净!”达初的狐火在指尖烧得发颤,尾巴尖扫过铜镜,“他死前把怨气种进了麦田,想让噬魂麦成熟时,吞掉整个甘田镇的魂!”

四人赶到麦田时,正午的日头正毒,麦浪却泛着青黑色,像被墨水泡过。风一吹,麦穗摩擦的声音里混着呜咽,仔细听,竟和那些被纸人偷了精气的镇民的呻吟一模一样。张屠户昨夜站过的地方,长出片特别密的麦子,麦秆上缠着圈圈红线,红线里裹着个模糊的人影,正是张屠户的魂,正随着麦浪上下晃。

“他的三魂七魄被勾走了一魂!”毛小方的桃木剑劈向那片麦子,剑锋刚触到麦秆,就被无数根红线缠住,红线里渗出黑血,“是用活人的血养的骨种!”

阿秀的铜镜对准最近的稻草人,镜光里浮出吴老道的脸,正咧着嘴笑:“再过三天,麦收的时候,这些魂就会变成新的骨种,明年长出的麦子,能把方圆百里的魂都吞干净!”

小海往稻草人身上撒糯米,糯米落在地上竟立刻发芽,长出的青苗缠着红线,往他的脚脖子爬。“不好!是反哺咒!”小海急忙后退,裤脚已被青苗缠出红痕,“这些麦子在吸我们的精气!”

达初的狐火突然往麦田深处窜,金红色的火焰在青黑麦浪里烧出条通路:“骨种在最里面!有个稻草人捧着个黑坛子!”

众人跟着狐火往里冲,越往深处,麦秆越粗,像小树苗似的,麦叶边缘泛着锯齿,划过皮肤就留下道血痕。那些稻草人也越来越高,有的竟和人一般高,手里的镰刀闪着寒光,正随着麦浪的节奏往中间合围,像在收割闯入的活物。

最深处的空地上,果然立着个最大的稻草人,怀里抱着个黑坛子,坛口飘着层白雾,雾里浮出无数张人脸,都是镇上被勾走魂的人。稻草人头顶插着根纸幡,上面写着“五谷丰登”,字迹却是用鲜血写的,笔画扭曲得像蛇。

“就是它!”毛小方的桃木剑直指黑坛子,“小海,用雄黄水泼坛口!阿秀,照住稻草人的眼睛!达初,烧断那些红线!”

小海的雄黄水刚泼到坛口,白雾就炸开,无数人影从雾里扑出来,个个张着嘴要吸魂。阿秀的铜镜突然射出强光,照在稻草人脸上,破布下的骨头发出“咔嚓”的响声,稻草人竟往后退了半步。达初的狐火趁机烧向红线,红线遇火发出尖叫,化作缕缕黑烟,缠在麦秆上的人影顿时晃了晃,张屠户的魂从红线里飘出来,往镇的方向飞。

“想跑?”吴老道的声音从黑坛子里传出来,坛口突然喷出股黑风,将张屠户的魂又卷了回去,“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走!”

稻草人突然举起镰刀,往黑坛子砍去,坛口的白雾瞬间变成血雾,血雾里飞出无数麦粒,像箭似的射向四人。毛小方将桃木剑横在胸前,剑穗上的铜钱挡住大部分麦粒,却有颗麦粒擦过他的胳膊,留下个血点,血点立刻变成青黑色,往心脏的方向爬。

“师父!”达初急忙用狐火燎向那个血点,火舌烧过的地方,青黑色退了些,却留下道深痕,“这麦粒有毒!”

阿秀的铜镜突然剧烈发烫,镜面映出黑坛子里的东西——不是骨种,是颗人头,眼眶里嵌着两粒特别大的麦粒,正是吴老道的头!“他把自己的头当骨种埋了!”阿秀惊得声音发颤,“他想和这片麦田融为一体!”

吴老道的头在坛子里笑起来,黑坛子突然裂开,无数根红线从裂缝里窜出,缠住四人的脚踝,往黑坛子里拖。“一起变成麦子吧!”他的声音越来越近,“这样就能永远看着甘田镇了!”

就在这时,达初的狐火突然暴涨,九条尾巴同时展开,金红色的火焰像太阳似的,在青黑麦浪里炸开。那些被火焰烧到的麦子发出“噼啪”的响声,麦秆里渗出黑汁,却有几粒麦粒在火里发出金光,竟长出片小小的绿芽。

“是被勾走的魂在反抗!”达初喊道,“他们不想变成骨种!”

毛小方突然咬破舌尖,将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上的符咒瞬间亮起:“以我精血,祭告天地!甘田镇生魂在此,邪祟休狂!”他举剑刺向黑坛子,剑锋刚触到坛身,就听见“咔嚓”一声,坛子裂开,吴老道的头滚了出来,眼眶里的麦粒掉在地上,立刻长出两片嫩叶,却在接触到阳光的瞬间枯萎。

稻草人“哗啦”散架,那些围着的稻草人也跟着倒下,麦浪渐渐恢复成金黄色,麦秆上的红线化作青烟散去。黑坛子里的白雾变成了白云,里面的人影纷纷飘出来,往镇的方向飞,张屠户的魂也跟着飞,路过阿秀身边时,还对着她鞠了一躬。

三天后的麦收日,甘田镇的人都去了麦田,镰刀割麦的声音格外响,金黄金黄的麦穗堆成了山。毛小方带着三个徒弟坐在田埂上,看着镇民们笑着装麦,小海正帮张屠户扛麻袋,阿秀的铜镜里映着满田的金色,达初的尾巴尖缠着根麦秆,在风里轻轻晃。

“师父,明年还会出事吗?”小海擦着汗问。

毛小方望着远处的三清观,铜铃在风里响得清脆:“只要咱们守着,出什么事都不怕。你看这麦子,今年长过邪的,明年好好种,照样能长出饱实的穗。人心也一样,只要底子是好的,再大的邪祟也钻不了空子。”

夕阳把麦田染成橘红色,麦浪翻滚时,像片金红色的海,裹着甘田镇的笑声,往远处的天边涌。达初突然指着麦浪深处,那里有片特别亮的金色,像有无数个透明的影子在跳舞——是那些被救回来的魂,在和麦穗一起摇。

阿秀的铜镜里,那片金色映出四个紧紧靠在一起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像串永远不会断的守护符。

秋分刚过,甘田镇的雾就带着股铁锈味。三清观的铜铃在寅时突然断了线,毛小方捏着罗盘冲出大殿时,指针正死死钉在镇西的义庄方向,针尖淬着的不是黑油,是暗红的血珠,滴在地上竟“滋”地烧出个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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