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麦浪诡声(2/2)
“是‘血煞棺’。”毛小方的声音压得极低,桃木剑在掌心泛出冷光,剑穗上的铜钱自发碰撞,发出急促的脆响,“有人在义庄的镇煞井下,用九十九个枉死者的血浸了口黑棺,要借秋分的阴时破棺,养出‘血太岁’。”
小海背上黄符袋时,手指被袋里的朱砂烫了下——朱砂竟在袋里凝成了血块状。“师父,义庄那边的雾……是红的!”他指着西边,晨雾里翻涌着暗红的浪,像有无数血水在雾里流动。
阿秀的铜镜“嗡”地震颤,镜面映出骇人的景象:义庄的镇煞井已经炸开,井口插着八根黑铁桩,桩上缠着的不是锁链,是九十九根人的脊椎骨,骨缝里渗着血,正顺着桩身往井下淌。井里浮着口黑棺,棺盖缝里喷出的血雾在雾里凝成个巨大的人影,有头无身,七窍淌血,正张开无形的嘴往镇上吸阴气。
“它在吸生魂炼煞!”达初的狐火骤然暴涨,九条尾巴在晨光里展开,金红色的火焰将雾烧出片透亮的区域,“李寡妇家的灯灭了!”
四人赶到义庄时,血雾已经漫过门槛。镇煞井周围的地面裂开无数道缝,缝里钻出些半人半鬼的东西——都是镇上失踪的人,皮肤下的血管像蚯蚓似的鼓着,眼睛变成了血窟窿,正机械地往井里跳,跳进井的瞬间就传来骨头被啃碎的声响。
“是血太岁的‘食魂奴’!”毛小方挥剑斩断最近的食魂奴的胳膊,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是粘稠的黑液,溅在地上立刻长出层血红色的肉膜,“小海,撒糯米混黑狗血!阿秀,用铜镜照井口,破了血雾的幻术!达初,跟我下井!”
小海刚将糯米撒出去,食魂奴们就发出刺耳的尖叫,黑液遇糯米立刻沸腾,肉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阿秀的铜镜对准井口,镜光如利剑般刺破血雾,照出黑棺上刻满了人皮符咒,符咒上的眼睛正齐刷刷地眨动,每个眼白里都映着个挣扎的人影。
达初的狐火裹着毛小方跃下井口时,一股腥甜的热风扑面而来。井底灌满了血水,黑棺就浮在血水上,棺盖正被里面的东西顶得“咚咚”响,每顶一下,井壁就渗出更多的血,食魂奴跳下来的骨头渣在血水里浮沉,被什么东西搅动着,很快化作血水的一部分。
“血太岁快成形了!”达初的狐火在血水里燃成个火圈,暂时挡住血水侵蚀,“棺盖缝里的符咒是活的!在吸外面的血!”
毛小方的桃木剑劈向棺盖,剑锋刚触到符咒,那些人皮符咒突然活了过来,从棺上爬下来,像无数只血手往两人身上抓。“是‘血祭符’!用活人的皮和血画的!”毛小方急忙后退,手臂被符咒扫过,立刻留下道血痕,血痕里竟长出细小的肉牙。
达初的尾巴横扫过去,狐火将符咒烧成灰烬,却见灰烬落在血水里,竟又凝结成新的符咒。“这样烧不完!”他突然抓住毛小方的手腕,将狐火渡到他的桃木剑上,“用您的灵力催动火符!只有至阳的灵力能克它!”
毛小方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剑上,桃木剑瞬间燃起金红色的火焰,剑身上浮现出“镇煞”二字。他举剑刺向棺盖,这一次,符咒刚要爬过来就被火焰烧成青烟,剑锋嵌入棺盖三寸,血水里突然伸出无数只惨白的手,抓住两人的脚踝往血水里拖——是被血太岁吞噬的亡魂在拉垫背。
“孽障!”毛小方的剑猛地旋转,火焰顺着棺盖的裂缝往里钻,血水里传来震耳的咆哮,那些惨白的手瞬间缩回。达初趁机凝聚狐火,在血水上炸出个火柱,将黑棺托离水面:“阿秀!扔墨斗线!”
井口的阿秀立刻将浸过黑狗血的墨斗线扔下来,达初接住线头,九尾同时发力,将墨斗线缠在黑棺上,用力一勒!墨斗线嵌入棺盖,发出“滋滋”的声响,血雾从缝里喷出,在火柱上凝成个巨大的血脸,正是血太岁的雏形,七窍淌着血,张开嘴就要咬向达初。
“师父!就是现在!”达初的狐火全部涌向桃木剑,剑身上的火焰暴涨,毛小方借着力道将剑彻底刺入棺盖,只听“轰隆”一声,黑棺炸开,血水里浮出个肉球似的东西,浑身长满眼睛,每个眼睛里都映着个枉死者的脸,正是血太岁!
血太岁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无数只眼睛同时射出红光,井底的血水剧烈翻腾,食魂奴们像疯了似的往井里跳,要给它补充能量。达初的尾巴突然被血水缠住,一股巨力将他往血太岁的方向拖,他低头一看,血水里竟伸出吴老道的脸,正死死咬着他的尾巴:“一起死吧!”
“滚开!”达初的狐火顺着尾巴烧过去,吴老道的脸在火里惨叫着消散,可血太岁已经扑到近前,无数只眼睛里的红光射穿了火圈,擦过毛小方的胳膊,留下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师父!”达初嘶吼着扑过去挡在毛小方面前,红光射中他的后背,狐火瞬间黯淡,九条尾巴有三条化作了虚影。
就在这时,井口传来小海的喊声:“师父!用这个!”一袋东西从井口落下,是镇上所有新生儿的脐带血,用朱砂封着,透着至纯的阳气。
毛小方接住血袋,猛地泼向血太岁。脐带血落在肉球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那些眼睛同时爆裂开,血太岁发出最后的哀嚎,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最终化作滩血水,被井底的裂缝吸了进去。
血雾散去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达初趴在毛小方怀里,后背的伤口渗出金色的血,那是狐族的本源精血。阿秀和小海跳下来扶他们,铜镜里映出井底的裂缝正在愈合,裂缝里渗出的不再是血,是清澈的泉水。
回三清观的路上,李寡妇等失踪的镇民都醒了过来,只是对昨晚的事毫无记忆。达初趴在小海背上,尾巴尖有气无力地扫着路面,突然笑了:“师父,我刚才……好像看见狐族的长老了。”
毛小方摸了摸他的头,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傻小子,那是你魂火太旺,看花眼了。”
阿秀的铜镜里,映着四人互相搀扶的影子,阳光透过血雾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小海突然指着义庄的方向,那里的镇煞井口长出了丛野菊,花瓣是血红色的,在风里轻轻摇。
“是那些枉死者的魂在谢我们呢。”毛小方望着野菊,声音里带着些微的沙哑。
三清观的铜铃被重新挂好,风吹过时,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亮。达初的狐火在院里慢慢恢复,九条尾巴重新变得蓬松,只是最中间的那条尾尖,永远留下了个血红色的印记,像朵开在火里的花。
毛小方坐在大殿前,看着三个徒弟在院里练习剑法,晨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了层金边。他知道,甘田镇的平静从来不是侥幸,是靠这一把桃木剑,一面铜镜,一团狐火,还有颗永远向着光明的心,硬生生从邪祟手里抢回来的。
而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看着这一切,暂时缩回了黑暗——它们在等,等下一个阴时,等下一次机会。但毛小方和他的徒弟们,也在等,等下一次亮剑,等下一次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