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怨灵未散(1/2)

钉龙桩崩裂的巨响还在山间回荡,方清远耳中嗡鸣未散,地面突然又剧烈震颤起来。

他踉跄两步,掌心按在腰间镇阴剑的剑柄上——那股从地缝里钻出来的青雾正裹着浓重的腐朽气扑面而来,像无数冰凉的手指在啃噬他的后颈。

闭气!林慧真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急切。

方清远转头时正看见她咬破指尖,血珠滴在半展开的幽冥录残卷上,暗红血线顺着古旧绢帛游走,瞬间在三人周围织成一道半透明的光膜。

青雾撞上来的刹那,他鼻腔里的腐臭突然被隔绝,却仍能通过通灵体质感知到那团雾气里翻涌的暴戾——是成百上千道亡灵的哭嚎,像被塞进了同一具喉咙里。

老哑巴不知何时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佝偻的脊背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抠着腰间的铜烟杆,浑浊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钉龙...钉龙一破,怨灵便无归路...他突然用烟杆指向村口方向,烟杆头撞在岩石上迸出火星,将军要讨血债!

方清远顺着他的手势望去,村口那片晨雾不知何时变成了灰黑色,浓重得像泼翻的墨汁。

有什么庞大的影子正在雾里攒动,甲叶相撞的脆响穿透雾气传来,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口。

等那影子完全显形时,他倒吸了口冷气——足有两丈高的巨影披着锈迹斑斑的将军甲,面容却像被刀刮过似的模糊,只有一双眼泛着暗红的光,正缓缓转向他们。

镇阴剑,开!方清远抽出剑,反手将剑穗上的镇魂符拍在掌心。

他记得玄真观主说过,战死将士的怨灵最是执念深重,需以召灵诀引其残识对话。

指诀在胸前快速结起,他喉间滚动着晦涩的道咒,指尖的符纸突然腾起幽蓝火焰,将军!你我同为保家卫土之人,这怨气该往该泄之处——

话音未落,巨影突然发出一声闷吼。

那声音像炸在颅骨里的闷雷,方清远耳中渗出鲜血,被震得连退三步。

更骇人的是,那怨灵竟伸出泛着青黑的手掌,直接朝他抓来!

风刃刮得他脸上生疼,镇阴剑横挡时竟被拍得几乎脱手。

不对!林慧真的灵眼此刻泛着幽绿,她扯住方清远的胳膊向后拽,这怨灵被人下了咒引!它的动作,像被线牵着的傀儡!

方清远抹了把耳血,这才注意到巨影的关节处缠着若有若无的黑线,随着它动作不断收缩。

苗九娘不知何时从怀里掏出半本泛黄的笔记,指尖在某页画着符纹的地方颤抖:借尸还魂术...我爹说过,有人会用钉龙阵的锁灵之力当线,把死物当提线偶。 要断咒引,得找到阵里的咒引石

她抬头时,方清远看见她眼尾发红——这个伪满国师的遗孤,此刻倒像个急于证明自己不是邪道的孩子。咒引石一般藏在阵眼附近,刻着字。她攥紧笔记,我去东边坟包找,慧真姐看西边,方大哥守着老哑巴?

方清远把镇阴剑抛给林慧真,慧真护老哑巴,九娘跟我。他扯下腰间的军刺别在袖口,咒引石可能有陷阱,两人稳妥。

林慧真没多话,反手把青铜铃的碎片按进老哑巴手里:抓稳了,这是青城山的镇魄铃,能挡一时。老哑巴浑浊的眼睛突然清明,他重重点头,枯瘦的手把碎片攥得发白。

方清远带着苗九娘猫腰往古墓群边缘跑。

晨雾里飘着腐叶和血锈的味道,他能听见身后巨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开裂。

苗九娘突然拽住他的衣角,指着一块半埋在土堆里的黑石头:

那是块磨盘大的石碑,表面坑坑洼洼,却清晰刻着个字。

方清远刚要结雷火诀,身后传来破风之声——巨影的拳头带着腥风砸来!

他旋身推开苗九娘,后背重重撞在石碑上,镇阴剑的一声插在脚边。

幽冥锁魂阵!林慧真的声音穿透风声。

方清远抬头,看见她咬破舌尖喷出血雾,残卷上的血线突然化作无数金铃,叮叮当当缠上巨影的四肢。

巨影发出嘶吼,甲叶纷纷崩裂,却被金铃扯得动弹不得。

动手!林慧真的嘴角溢出鲜血,显然这阵法耗力极重。

方清远咬碎牙,掌心雷火瞬间暴涨成碗口大的火球。

他吼了一声,将雷火狠狠按在石碑上。

焦糊味混着腐臭炸开,石碑地裂开,里面渗出黑血般的液体,顺着裂纹滋滋腐蚀地面。

巨影突然僵直,那些缠着它的黑线断裂。

方清远看见它模糊的面容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暗红的眼睛里竟滚下血泪。

下一刻,它化作千万点星火,在晨光里缓缓消散。

老哑巴瘫坐在地,铜烟杆掉在脚边。

他盯着消散的星火,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这只是...开始...门...门已松动...

林慧真踉跄着扶住石碑,残卷上的血线正在变淡。

她望着方清远染血的衣襟,灵眼里的幽绿渐渐褪去,却添了更深的忧虑:刚才那扇门...和黄袍老祖的符号一样。她摸出之前找到的碎片,清远,你说...他们到底想打开什么?

方清远擦了擦脸上的血,镇阴剑嗡鸣着飞回剑鞘。

他望着村口方向——那里的晨雾不知何时散了,露出几座新翻的土坟,土堆上还沾着未干的血。

山风掠过,他听见极远的地方传来铃铛声,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

三日后。

秘字1号小组的吉普颠簸在山路上,林慧真翻看着新送来的密报,突然顿住。

她指着照片里一座坍塌的道观残垣,上面刻着的字图腾,和钉龙桩下的碎片一模一样。

总部说,江浙一带最近有七座古观离奇损毁。她把照片递给方清远,每座观里都发现了这种符号。

方清远的手指抚过照片,瞳孔微缩——照片角落,有个穿青布衫的背影,正弯腰捡起块碎石。

那身影,和当日在钉龙桩下消散的巨影,有三分相似。

山风卷起车帘,吹得残卷哗哗作响。

林慧真望着车外渐浓的暮色,低声道:清远,你说...那扇门,是不是要开了?

第13章 暗流涌动

哈尔滨的风裹着冰碴子往领口钻。

方清远哈出一口白雾,军大衣下摆被风掀得猎猎作响。

他抬手按住帽檐,目光扫过眼前那片荒草萋萋的废弃军营——铁丝网锈成了深褐色,几间砖房的窗户像被剜去的眼珠,黑洞洞地盯着他们。

“情报说这里三天内死了七个猎户。”林慧真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她裹着件藏青棉袍,发尾用红绳束着,在风里荡成一根细针。

说话时呵出的白雾里,能看见她指尖的银铃微微晃动——那是青城山传下的“听阴铃”,此刻正发出极轻的嗡鸣。

苗九娘缩在两人身后半步。

这个伪满国师遗孤今天穿了件灰布罩衫,脖颈上却还挂着串褪色的珊瑚珠,是她母亲留下的。

她盯着门楣上斑驳的“满洲陆军特别研究所”字样,喉结动了动:“我...我爹提过这地方。说日本人在这里养...养活尸。“

方清远侧头看她。

姑娘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珊瑚珠随着她发颤的呼吸轻撞锁骨。

他记得三天前乱葬岗里,这姑娘还能举着黑驴蹄子尖叫,此刻却像被抽了脊梁骨。“怕就跟紧。”他简短道,手掌按上腰间的镇阴剑。

三人踩着碎砖往里走。

林慧真的听阴铃突然尖啸起来,震得她指尖发麻。“地下。”她猛地停步,脚尖点了点地面。

方清远蹲下身,用军刺挑开结霜的枯草,露出块半掩的青石板,缝隙里渗出股腐肉味。

石板下的地道比想象中深。

方清远打亮手电筒,光束扫过潮湿的砖墙,照见墙缝里嵌着的碎骨——人指骨、肋骨,还有半颗臼齿,齿根沾着黑褐色的东西,不知是血还是陈年积垢。

“小心。”林慧真的灵眼在黑暗中泛着幽蓝,“有东西在看我们。”

苗九娘的珊瑚珠突然发烫。

她猛地攥住珠子,记忆像被人扯开了线头——八岁那年的冬夜,她缩在衣柜里,透过缝隙看见穿白大褂的男人蹲在她爹跟前。“老师,借灵转脉的阵图...”男人的声音像生锈的剪刀,“等这批尸傀兵成了,大日本帝国...”

“九娘?”方清远的声音拉回她的神智。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贴在了墙上,指甲在砖缝里抠出了血。

顺着方清远的手电光,她看见前方石室的石桌上堆着几摞泛黄的档案,封皮印着“大日本陆军关东军特别风水班”的字样。

林慧真已经走过去。

她戴着手套翻开最上面的档案,纸页发出脆响。“明治四十二年...”她念着日期,突然顿住。

手电光下,她的睫毛剧烈颤动,“这里记着’钉龙局‘分支节点。

他们用活人血祭养尸,说是要’为门钥蓄能‘。“

“门钥?”方清远的瞳孔微缩。

三天前碎碑上的符号突然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

“还有这个。”林慧真翻过一页,露出张照片。

穿白大褂的男人抱着臂站在尸堆前,镜片反着光,“苗九娘,你认不认识他?”

苗九娘凑过去。

照片上的男人左眼角有颗朱砂痣,和她八岁那年在衣柜里看见的身影重叠。

她突然松开珊瑚珠,后退半步撞在墙上:“白...白袍先生。我爹的学生。他...他当年说要去新京深造,原来...“

地道里的风突然变了方向。

原本往上灌的腐臭转而往下沉,混着某种湿漉漉的拖沓声。

方清远的后颈起了鸡皮疙瘩——那是通灵体质在预警。

他抽出镇阴剑,指向地道深处:“有东西过来了。”

“咔啦”一声。

左边砖墙突然裂开道缝,一只青灰色的手从里面伸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腐烂的指甲刮着砖面,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

林慧真咬破指尖,血珠滴在银铃上,铃身腾起幽绿火焰:“尸潮!退到通道口!“

方清远反手拽住苗九娘的胳膊往回拖。

他能听见身后布料撕裂的声音——是尸群在扯她的罩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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