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魇(1/2)

月光被黑雾揉成一团模糊的光斑,方清远的铜铃在掌心震得发麻。

他能感觉到那些裹着尸气的黑雾正像活物般啃噬铃身的符文,玄真观借魂而来的小女娃亡魂已经缩成一团,躲在他衣角发抖——这邪祟比他在五台山见过的山魅凶十倍。

“这阵法......”他反手扣住林慧真发冷的手腕,将两人往李铁嘴身边带了带。

老骗子正瘫坐在供桌下,却还死死攥着怀里的罗盘,“像极了观主说的幽冥接引阵,但缺了关键。”他喉结滚动,想起昨夜在村外破庙翻到的黄仙祠香灰——那些香根全被泡过童血,“更像......有人在拿活人试门。”

林慧真的灵眼在黑暗里泛着幽蓝,她突然扯开领口的银链,幽冥录残卷从衣襟滑出。

泛黄的绢帛上,一行朱砂小字正随着黑雾的波动浮现:“伪门开,三牲血,万魂引,幽冥裂。”她指尖重重掐进掌心,“这阵法在模仿真正的幽冥门,用活人的执念当砖,怨气当浆......”

话音未落,晒谷场中央传来骨节错位的脆响。

王寡妇的红盖头不知何时滑到肩头,她的脖颈以诡异的角度向后折去,盯着方清远的眼睛泛着金芒:“升仙的时辰到了。”

原本瘫软的村民们突然直起腰,他们的瞳孔全被黑雾填满,像提线木偶般跟着王寡妇挪动脚步。

老人们的寿衣扫过青石板,妇女们的银簪刮出刺耳的声响,连刚会走路的孩童都踮着脚,摇摇晃晃汇入队列。

“跟上。”方清远拽起李铁嘴,将魔杵在掌心转了个花。

他能闻到从村民身上散出的甜腥——那是被黄仙抽干生气后,魂魄即将离体的味道。

林慧真将残卷塞回颈间,摸出腰间的桃木剑,剑脊刻着的“青城山”三字在黑雾里微微发烫。

队列拐过三道青砖墙,停在村东头的破关帝庙前。

门楣上“胡氏宗祠”的木牌早被啃得只剩半块,门框上歪歪扭扭贴着黄符,却是用狗血画的——李铁嘴突然打了个激灵:“这符......是我三天前帮王寡妇写的!她说要镇住关帝庙里的野猫......“

方清远没接话。

他盯着关帝庙台阶下的血痕——那不是普通的血,混着黄仙的臊气,在青石板上凝成狐狸的脚印。

林慧真的灵眼突然收缩,她看见关帝庙门后飘着数不清的半透明人影,有穿道袍的道士,有裹着兽皮的山民,他们的嘴都大张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黄仙黄仙,快快升天——”

童声突然从关帝庙两侧的槐树上传来。

方清远抬头,只见七八个扎着羊角辫的孩童正骑在树杈上,手里的红灯笼映得他们的脸青红一片。

他们的脚腕系着铜铃,每晃一下就发出细碎的响,“血月照面,万鬼登仙......”

李铁嘴突然捂住耳朵:“这是我教王寡妇家小栓子的童谣!

她说要给黄仙听......“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其中一个孩童转过头,那根本不是小栓子,他的脸被剥得只剩白骨,眼眶里爬满蠕动的黄皮子。

“退到我身后。”方清远将林慧真和李铁嘴往墙角推,降魔杵重重砸在地上。

铜铃震碎了一片黑雾,露出关帝庙石门上的刻字:“幽冥界门·伪”。

“小娃娃们倒识货。”

沙哑的笑声从门后传来。

胡大仙的白胡子扫过石门,三尾白狐的本体在他身后若隐若现。

他抬手抚过石门上的刻痕,指甲缝里渗出黑血:“真正的幽冥门哪是你们能开的?可这假门......“他突然掐住王寡妇的手腕,利爪划破她的动脉,”只要用活人的血当引子,用万人的怨当柴火,假的......也能烧成真的。“

王寡妇的血滴在石门上,发出“滋啦”的声响。

门缝里渗出的黑雾突然变浓,方清远听见无数冤魂的哭嚎从门后涌来——那是被黄仙害死的樵夫,是被活埋的婴孩,是被溺死的小媳妇,他们的手穿透黑雾,抓向最近的村民。

“通灵共鸣!”方清远咬破舌尖,鲜血喷在降魔杵上。

他闭眼默念玄真观秘法,指尖触到腰间的铜铃——观主说过,每个铜铃里都封着历代观主的残魂。

下一刻,关帝庙梁柱上浮现出数道虚影:有持拂尘的老道士,有提斩妖剑的青年,他们的身影与方清远重叠,形成一道金色屏障,将黑雾挡在门外。

林慧真趁机咬破指尖,在空气中画出金色符咒。

符咒刚成型就钻进石门缝隙,“轰”的一声,石门剧烈震颤,黑雾的涌出速度慢了半分。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抬头却见胡大仙正盯着她笑:“就凭你们?真正的钥匙......“

“当——”

钟声炸响。

关帝庙外突然冲进来二十多具尸体,它们的皮肤呈现诡异的青灰色,胸口嵌着泛着红光的木牌。

李铁嘴踉跄两步,几乎栽进方清远怀里:“那是升仙令!我给村民写的!说带着能保平安......“

方清远盯着最近的尸傀,那是村东头的刘老汉。

他的眼球被挖空,填满了黄仙的毛,嘴咧到耳根,露出染血的牙齿。“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他攥紧李铁嘴的肩膀,“你能认出哪块令是假的吗?”

李铁嘴的喉结动了动。

他盯着那些木牌,额角的汗大颗大颗往下掉:“我......我每块都画了暗纹,第三道符尾......”

“那就找!”方清远甩出降魔杵,砸飞扑过来的刘老汉。

铜杵穿透尸傀胸口,木牌“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他转身看向林慧真,却见她捂着额头半跪在地,鲜血正从指缝渗出。

“慧真!”他扑过去要扶,却被她抬手拦住。

林慧真的灵眼在黑暗里忽明忽暗,她盯着石门方向,声音发颤:“我......我看见石门前有个人。”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的脸......像胡大仙,又像......”

黑雾突然翻涌,将她的话吞进风里。

方清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石门缝隙里的黑雾正凝结成模糊的人形,可等他眨了下眼,那影子又消失得干干净净。

尸傀的嘶吼声更近了。

李铁嘴举着块木牌冲过来:“找到了!

这块的暗纹歪了!“方清远接过木牌,瞥见林慧真还在盯着石门发愣。

她额角的血滴在地上,晕开的痕迹竟像是半张人脸——既像胡大仙的白胡子,又像......他自己的眉骨。

第19章 升仙局中局

林慧真的灵眼在黑暗里忽明忽暗,血珠顺着下颌砸在青砖上,她突然抓住方清远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那个身影……好像不是胡大仙。”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混着粗重的喘息,“我能看见灵体的气,胡大仙是黄仙的臊气,可刚才那团影子……像烧过的檀香,混着点铁锈味。”

方清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感觉到林慧真掌心的温度比寻常人低,像块浸了凉水的玉。

关帝庙外尸傀的嘶吼声里突然掺进骨节摩擦的咔嗒声,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身后带了半步:“有人借黄仙的手布局?”

“当——”又一具尸傀撞在门框上,李铁嘴举着块木牌跌跌撞撞冲过来,木牌边缘沾着暗褐色血迹,“方同志!这块的符尾暗纹是我喝醉时画歪的,绝对是假的!”他的后颈还粘着刘老汉的碎指甲,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我、我就说黄皮子哪能信……”

方清远没接话。

他盯着李铁嘴手中的木牌,降魔杵在掌心转了个圈,铜身嗡鸣。铜杵尖端迸发幽蓝火光,精准劈在木牌正中央。

“咔嚓!”木牌碎成三瓣的瞬间,门外传来一声闷吼。

村东头刘老汉的尸傀突然顿住,被挖空的眼窝里黄仙毛簌簌掉落,胸口嵌着的升仙令“噗”地弹出,竟泛着与方才不同的青灰光泽。

“是引魂钉!”林慧真突然低喝。

她咬破舌尖,鲜血喷在指尖画的符咒上,灵眼泛起幽绿微光,“这些尸傀根本不是黄仙控的,是有人用升仙令当引子,把钉龙桩的碎片钉进了他们心口!”她踉跄着凑近最近的尸傀,指甲刺入尸傀胸口的腐肉,拽出半截锈迹斑斑的铜钉,“看,这纹路……是周朝镇邪司的!”

“小娘们儿倒是眼尖!”

阴恻恻的冷笑从石门后炸开。

黑雾突然翻涌成漩涡,胡大仙的身影被卷在中心,白胡子“唰”地脱落,露出一张布满黄斑的尖嘴猴腮。

他背后竟长出三条毛茸茸的尾巴,每根尾尖都滴着黑血,“老子修了百八十年,图什么升仙?老子要的是——”他猛地甩尾抽向石门,“把这鬼门关踹开!让你们这些阳间的活物,都下去给老子当奴才!”

方清远的后颈突然泛起凉意。

他能清晰感知到石门后传来的气息——那不是普通的阴气,是混着焦土味的混沌气,像极了三年前在滇南雨林,他为救老乡闯进的那座“鬼市”里的味道。

当时师父说,那是阴阳交界的“隙”,活人进去,魂魄会被撕成碎片。

“三十六路封魔阵!”他咬破食指在眉心画了个“敕”字,通灵之力如潮水般涌出。

关帝庙梁柱上那些与他重叠过的虚影突然活了过来——持拂尘的老道士甩出三张镇鬼符,提斩妖剑的青年挥剑劈向胡大仙的尾巴,连墙角供桌上的泥像都睁开了眼,金漆剥落的手掌指向黑雾中心。

林慧真的灵眼突然亮得刺眼。

她从怀里摸出枚三寸长的封魂钉,钉身刻满密密麻麻的小字,是《幽冥录》里记载的“锁魂文”。

可当她瞄准胡大仙第三只竖瞳时,手却突然顿住。

“你有没有……”她盯着胡大仙胸口翻涌的黑雾,声音发颤,“这股气,和你很像。”

方清远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能感觉到,胡大仙体内那缕若有若无的气,竟与自己通灵时涌出的能量同频——像春夜山涧的水,既不属阳也不属阴,带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师父临终前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响:“你天生通灵,但那不是天赋……是你的一部分。”

“不可能……”他喃喃着,降魔杵的温度突然变得烫手,“我从小在玄真观长大,师父说我是被雷火劈中后捡回来的……”

“吼——!”

胡大仙的嘶吼震得关帝庙瓦片簌簌掉落。

他第三只竖瞳突然迸出血光,三条尾巴同时拍向石门。

方清远看见石门上的青铜兽首眼睛红了,门缝里渗出的黑雾不再是灰的,变成了诡异的紫。

“咔嚓——”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方清远和林慧真同时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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