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魇(2/2)
石门正中央裂开道半指宽的缝,缝里漏出的风比数九寒天的冰锥还利,刮得人脸上生疼。
更诡异的是,风里裹着细碎的声音,像婴儿啼哭,又像老人笑骂,最后汇集成道沙哑的低语:“欢迎回家……”
林慧真额角的血珠突然加速滴落。
她伸手去抹,却见指腹上的血不是红的,是半透明的,混着细如牛毛的金纹——像极了方才方清远通灵时,那些守门人残魂身上的光。
尸傀的嘶吼声忽然变了调。
它们不再扑向活人,反而转身跪向石门,青灰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
李铁嘴瘫坐在地,裤裆渗出暗黄液体,嘴里只念叨着:“完了完了,真要见阎王爷了……”
方清远握紧降魔杵。
他能感觉到,石门后的气息正顺着裂缝往外钻,像无数只冰凉的手,在他后颈、手腕、脚踝游走。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手触碰过的地方,皮肤下竟泛起淡金色的纹路,和他通灵时浮现的一模一样。
“慧真!”他转身去拉林慧真的手,却发现她的灵眼完全变成了金色,“你怎么样?”
林慧真没有回答。
她盯着石门的裂缝,嘴角缓缓勾起个极淡的笑。
那笑不像她平日的冷傲,倒像……像方才石门后那团让她觉得“不像胡大仙”的影子。
“轰——!”
石门又是一震,裂缝又宽了寸许。
方清远听见门后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混着此起彼伏的“吱呀”声,像极了玄真观里那口被封了二十年的老井,每次暴雨前都会发出的动静。
他突然想起,师父圆寂前那晚,曾指着观后的老井说:“清儿,这井里锁着个东西。等你哪天能听见井里有人喊‘回家’,就赶紧跑。”
此刻,井里的“东西”,似乎要出来了。
第20章 门后低语
石门裂缝里漏出的风像淬了冰碴的刀。
林慧真的声音突然从耳侧刺进来,带着咬破舌尖的腥甜:“这门……在召唤你。”他瞳孔猛地一缩,后颈皮肤下的金色纹路正随着门缝里的低语微微发烫,那股牵引力不再是若有若无的搔痒,而是变成了实质的手,正攥着他心口的魂。
“你也感觉到了?”方清远反手扣住林慧真手腕,触到她皮肤下翻涌的灵力,像一团烧红的铁。
林慧真灵眼泛着金芒,额角渗出的半透明血珠顺着下颌滴在他手背,凉意直透骨髓——这血里的金纹,和他通灵时残魂身上的光一模一样。
“啊——!”
王寡妇的尖叫撕裂空气。
方清远转头的瞬间,看见那女人的脊椎以诡异的弧度向后折,下巴脱臼般咧到耳根,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翻涌着两团幽绿鬼火。
胡大仙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混着腐肉溃烂的腥气:“小道士,你以为守住门就能救活人?这门开不开,从来由不得你们!”
关帝庙四壁突然渗出密密麻麻的青灰色影子,有披道袍的、穿旗袍的、甚至裹着血污襁褓的婴孩。
方清远瞳孔骤缩——最前面那个缺了半张脸的男人,正是当年灭他满门的邪修“毒观音”!
那家伙脖颈上还挂着他娘的翡翠镯子,在黑雾里泛着冷光。
“是……是当年的冤魂!”李铁嘴突然从地上弹起来,裤裆的湿痕在青砖上洇出个深色的圆。
他疯了似的往供桌底下钻,却踢翻了香烛,火星溅在纸人上,腾起一股焦糊味,“他们、他们都来找我索命!我不该帮胡大仙刻假升仙令的,我就是个骗钱的啊——”
“闭嘴!”林慧真甩袖甩出三张镇魂符,符纸擦着李铁嘴耳朵钉进墙里,青灰色影子被符火灼得滋滋冒油。
她额角的血珠落得更快了,沾在玄色道袍上像撒了把碎金:“这些魂被黄仙用怨气养了二十年,早成了开门的引子。”她咬破指尖,在虚空画出金色符文,“我试试封门——”
符文刚成形就被黑雾吞了个干净。
林慧真踉跄一步,方清远忙扶住她,触到她后背一片冷汗。
“没用的,”她喘气声像破风箱,“这门不是普通阴门,它要的是……”
“钥匙!”方清远突然想起什么。
他摸向胸口,青铜锁片贴着皮肤发烫——那是师父圆寂前塞给他的,锁片背面刻着“守门人”三个字,当时他只当是观里老物件。
此刻锁片烫得几乎要烙穿皮肉,门缝里的黑雾竟顺着他指缝往锁片上钻,像饥渴的蛇。
“好个藏私的小道士!”胡大仙(王寡妇)的声音陡然拔高,“原来玄真观的守门人血脉还在!你娘当年不肯开门,现在轮到你——”
“住口!”方清远打断她,锁片在掌心攥出红印。
他能听见锁片里传来细碎的呜咽,像极了师父临终前的叹息。
二十年前灭门夜,他躲在米缸里,看见穿黄袍子的人掐着他娘的脖子喊“开门”,他娘宁肯撞柱也没松口。
原来那不是普通的仇杀,是……
“方清远!”林慧真突然拽他胳膊,“看李铁嘴!”
那骗子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关帝庙角落,正用发颤的手抠墙上的砖。
方清远这才注意到,他脚边散落着半块钉龙桩——桩身刻着的“镇”字还剩半边,和秘字1号小组档案里记载的“黄仙用钉龙桩破地脉”完全吻合。
李铁嘴突然发出一声怪叫,从墙里掏出块黑黢黢的木牌,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门:“升仙令!我找到真的升仙令了!胡大仙说集齐三块就能升仙,原来这是——”
“是开门令!”林慧真瞳孔收缩,“黄仙要凑齐钉龙桩碎片和开门令,用活人血祭开幽冥门!”
方清远瞬间明白过来。
他甩开林慧真,足尖点地掠向李铁嘴。
那骗子正举着木牌傻笑,袖口却渗出黑血——木牌上的门纹正往他皮肤里钻。
“给我!”方清远扣住他手腕,指尖传来的灼痛让他倒抽冷气,这木牌里的气息,和他通灵时接触的残魂一模一样,带着股熟悉的……悲怆。
“还给我!”李铁嘴疯了似的挣扎,指甲在方清远手背上抓出血痕,“这是我的,我要升仙——”
“升你娘的仙!”方清远反手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李铁嘴像破麻袋似的瘫软下去。
方清远攥紧木牌,突然听见锁片“咔”的一声轻响——锁片上的“守门人”三个字竟浮了起来,和木牌上的门纹重合,在虚空中投出个半透明的门影。
“不——!”胡大仙(王寡妇)的尖叫刺破房梁,她身上的人皮突然裂开,露出底下雪白的狐毛。
三条尾巴炸成伞状,每根毛尖都滴着黑血,“我修了五百年,就为了借你们这些血脉开门!你们敢坏我好事——”
黑焰从她口中喷吐而出,像条吐信的毒蛇直取方清远咽喉。
方清远旋身避开,黑焰擦着他左肩烧穿半面墙,焦糊味混着腐尸气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慧真的身影突然从烟雾里窜出,指尖掐着“幽冥录”残卷,金瞳映着血光:“灵眼·照魂!”
胡大仙的狐身突然顿住。
方清远看见它腹部浮现出团幽蓝火焰——那是妖物的命核。
林慧真咬破残卷,鲜血滴在火焰上,火焰顿时缩成豆粒大:“青城·断魂箭!”
一支由血光凝成的箭破空而出。
方清远同时咬破指尖,将通灵之力注入锁片。
锁片发出刺目金光,与断魂箭撞在一起,化作道金色洪流,直贯胡大仙眉心。
“嗷——!”
狐啸声震得关帝庙瓦片簌簌坠落。
胡大仙的头颅像被砸碎的西瓜,黑血混着碎骨溅了满地。
它庞大的狐身在血雾中缩小,最后变回那具干瘦的老头尸体,额心插着半截带血的锁片。
石门突然发出轰鸣。
方清远抬头,看见裂缝正在缓缓闭合,黑雾像被抽干的水,顺着门缝倒灌回去。
尸傀们的骨架“咔嗒”散成一地白骨,青灰色影子尖叫着被吸入门内,最后连“毒观音”的残魂都只剩半张脸,被门缝夹得发出刺耳的尖啸。
林慧真瘫坐在地,玄色道袍浸透冷汗。
方清远想去扶她,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刚才用通灵体质的全部力量时,他听见了门后传来的哭嚎,有他娘的声音,有师父的声音,还有个更古老的、像来自地底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喊着:“回来……”
“你刚才……用了通灵体质的全部力量吧?”林慧真靠在他肩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方清远低头,看见她灵眼里的金芒正在褪去,可额角的血珠还在渗,“半透明的血,金纹,和守门人残魂的光一样……”
“嗯。”方清远哑着嗓子应了声。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通灵之力像被捅破的泉眼,正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师父说过,这力量是诅咒,会引鬼上门,可现在看来……
“方清远!”李铁嘴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关帝庙角落发抖,“那、那牌子……”
方清远顺着他手指看过去。
方才被他攥在手里的开门令不知何时裂成了两半,裂缝里掉出枚暗红色小玉牌,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他拾起来,看见上面用古篆刻着奇诡的符号。
关帝庙外突然传来雄鸡打鸣声。
方清远抬头,东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
胡大仙死后,青丘屯的阴气正在退散,可小玉牌上的字却像烧红的铁,烙得他掌心生疼。
他看向林慧真,发现她也在盯着那三个字,灵眼里闪过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恐惧。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阴影里,桩身缓缓转动,那半块钉龙桩突然发出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