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鬼嫁夜行(2/2)
“拿好......”古婆婆的声音像游丝,“第二重锁......在......”
墙里传来“嗤啦”声,她的手突然没了力气。
方清远接住那块符文时,触到的温度比林慧真的手腕还凉。 “不过是拖延罢了。”小白脸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等血月当空,三重锁全碎......”
雾气“唰”地退去,墙面的黑水瞬间干涸,只留下几道深色的抓痕。
古婆婆的陷入墙体的位置只剩个黑洞,像只永远合不上的眼睛。
林慧真瘫坐在地,扶着桌角喘气。
她看着方清远掌心的两块符文,灵眼里的雾气散了又聚:“这是第一重锁的钥匙。刚才那东西......是无间行者的守关人。“
方清远蹲下来,替她理了理被冷汗浸湿的鬓发。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开门令”在发烫,和青铜符文产生着微妙的共鸣。
山风从破窗灌进来,卷着几片纸钱落在他脚边,上面的墨字被水晕开,隐约能看出“血月”二字。
“走。”林慧真扶着他的胳膊站起来,“得找地方把符文拼起来。”
方清远点头,转身要扶她出门,却听见极远的地方传来钟声。
这次比在荒庙时更清晰,像是有口巨钟被埋在地底,每敲一下,连脚下的青砖都在震颤。
林慧真突然僵住。
方清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灵眼里的黑瞳正泛起红光,像两团烧得极旺的火,映得她苍白的脸都有些发亮。
“血月......”她轻声说,“要圆了。”
方清远抬头。
透过破窗,能看见天上的云被染成暗红,像泼了盆凝固的血。
风里的纸钱突然转了方向,纷纷往村中央的镇魂庙飘去。
庙门半开着,能看见里头供桌上摆着个青铜鼎,和林慧真颈间的小鼎形状相似,正发出幽蓝的光。
他握紧林慧真的手。
掌心的符文还带着古婆婆最后的温度,和怀里的“开门令”一起,在他心口烫出两个印记。
“走吧。”他说,“不管门后面是什么,我们一起钉死它。”
林慧真笑了笑,灵眼里的红光却更盛了。
她指着庙门方向:“你看。”
方清远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
镇魂庙的台阶上,不知何时多了道影子。
那影子没有头,却在对着他们“看”——或者说,在对着他们掌心里的符文“看”。
风突然大了。
纸钱打着旋儿往庙门里钻,像在引路。
林慧真颈间的小鼎开始发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温度。
方清远摸了摸怀里的“开门令”,它也在发烫,和符文、小鼎形成某种共鸣,像三根弦被同一双手拨动。
“该去庙里了。”林慧真说。
方清远扶着她往外走。他顿了顿,弯腰捡起古婆婆掉在地上的烧火棍——棍头还沾着新烧的炭灰,像道未写完的符。
庙门在他们面前“吱呀”打开。
供桌上的青铜鼎发出更亮的光,照得地面青砖上的纹路清晰可见——那是幅地图,箭头正指向庙后的老槐树。
血月的光透过庙顶的破洞洒下来,在方清远掌心里的符文上镀了层红边。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地底的钟声重叠在一起,像在敲一面战鼓。
林慧真的灵眼突然闪过道红光。
她捏了捏方清远的手:“门......在往下。”
方清远点头。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青砖在震动,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升上来。
庙外的老槐树突然发出“咔嚓”声,最粗的那根枝桠断了,露出底下刻着的箭头——同样指向地底。
“走吧。”他说。
林慧真笑了,灵眼里的红光却让她的脸看起来有些陌生。
她提起裙摆,率先往庙后走去。
方清远跟在她身后,军刺在腰间轻轻晃动,降魔绳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混着血月的光,混着地底的钟,混着远处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在青岩村的雾气里,织成张看不见的网。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底,有扇门正在缓缓打开。
门上的锁眼,正和方清远掌心里的符文严丝合缝。
第23章 镜中囚徒
血月的光透过老槐树的断枝漏下来,在方清远脚边投出扭曲的影子。
他握着烧火棍的手紧了紧,棍头炭灰蹭在掌心,像道临时画的符。
林慧真的小鼎烫得几乎要烧穿衣襟,她另一只手攥着方清远的手腕,灵眼在黑暗里泛着幽红,“青砖下是空的。”
话音未落,方清远便觉脚下一沉。
两人顺着裂开的砖缝往下坠,风声灌进耳朵时,他本能地将林慧真护在怀里。
落地时膝盖撞在青石板上,他闷哼一声,抬眼便见四壁嵌着半熄的油灯,中央供桌上悬着面古镜——镜面蒙着层灰雾,隐约映出两人重叠的影子。
“别碰它。”林慧真突然拽他衣袖。
她的灵眼在跳动,眼尾泛起薄红,“镜子里有……亡魂的哭声。”
方清远摸向腰间军刺,刀鞘擦过降魔绳时,铜铃轻响。
那声音像颗小石子投入深潭,镜中灰雾突然翻涌。
林慧真的影子先晃了晃,再抬头时,镜里的“她”换了身大红色喜服,正站在铺着红灯笼的长街上,头盖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的脸与她分毫不差。
“慧真?”方清远喊她。
林慧真猛地回头,镜外仍是空荡石室。
她呼吸急促起来,小鼎在颈间烫出红印,“刚才……我看见自己在送亲队伍里。”她抓住方清远的手按在镜面上,“你试试。”
掌心触到镜面的瞬间,方清远后颈汗毛倒竖。
那凉意不似寻常,像要顺着血管往骨头里钻。
他想抽手,却被一股力量猛地拽了进去。
眼前天旋地转,再站定时,他已身处青丘屯的土路上——王寡妇正提着竹篮迎面走来,蓝布衫洗得发白,“清子,可算回来了。”她笑得眼角皱成花,“你娘熬了红豆粥,热乎着呢。”
方清远的太阳穴突突跳。
他记得青丘屯,记得王寡妇三个月前就死在邪修的咒术下,尸体被钉在村口老槐树上。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符文还在,却淡得像要消散。
“这是幻境。”他闭紧眼,默念《玄真通灵诀》,“心若磐石,万幻不侵。”
耳边响起指甲刮玻璃的刺响。
再睁眼时,王寡妇的脸开始扭曲,皮肤像融化的蜡往下淌,“你不想见你娘么?”她的声音变得尖细,“她在门后面等你,等你带她回家——”
“闭嘴!”方清远大喝一声,军刺已经出鞘。
刀光划过的刹那,幻境裂开蛛网状的缝,他看见林慧真的影子在裂缝那头挣扎。
同一时间,林慧真正站在两扇青铜门前。
门高数丈,刻满她从未见过的诡纹,门后传来千万声呜咽。
她低头,发现自己手里握着“开门令”——和方清远怀里那枚一模一样,只是更亮,亮得刺目。
“你才是真正的守门人。”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猛地转头,看见镜中倒影里的自己在笑,“千年了,该放他们出来了。”
灵眼突然灼痛。
林慧真捂住眼睛,却看见无数亡魂的记忆涌进来:被活埋的童男童女、吊死在房梁的新妇、被乱箭射死的士兵……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进她脑子,“不!”她踉跄后退,撞在镜面上,“我是秘字1号小组成员,不是什么守门人——”
“小组成员?”
阴恻恻的笑声从头顶落下来。
林慧真抬头,看见小白脸倚在门楣上,白衣染着血,“你们不过是命运的棋子。”他指尖弹出道黑雾,青铜门突然剧烈震动,“开门吧,林小姐。不然你可爱的方同志……”他歪头一笑,“会替你开的。”
林慧真的灵眼开始渗血。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亡魂的哭嚎,恍惚间看见方清远举着军刺冲破幻境裂缝,“慧真!”他的声音像根绳子,“抓住我!”
她伸手。
掌心符文与方清远掌心的符文突然共鸣,两道金光穿透黑雾。
方清远另一只手甩出降魔绳,铜铃炸响如雷,“破!”
幻境应声碎裂。
两人跌坐在地,方清远的军刺扎进石缝,林慧真的小鼎“当啷”掉在脚边。
她抹了把脸上的血,灵眼里的红光弱了些,“这镜子……是幽冥界的通道。”她指着镜面上蛛网似的裂纹,“刚才小白脸说的门,应该就在镜子后面。”
方清远扯下衣角给她擦脸,动作轻得不像平时那个狠辣的兵。
他摸到怀里的“开门令”还在,只是更烫了,“得尽快找到其他符文碎片。”他扶她起来,降魔绳上的铜铃还在轻响,“再晚,活人也要被拽进去了。”
话音未落,镜中突然泛起涟漪。
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涟漪里浮出来,声音像浸在水里,“魂兮归乎,魄兮安乎,生民刍狗乎……”
林慧真的灵眼猛地收缩。
方清远握紧军刺挡在她身前,却见那身影又沉入镜中,只留下镜面深处一点幽蓝的光,像双眼睛。
“走。”他捡起小鼎塞进她手里,“去古庙废墟。”
林慧真点头。
两人踩着满地镜渣往出口走时,方清远听见地底又传来钟声——比之前更沉,更急,像在催命。
他摸了摸烧火棍上的炭灰,突然想起古婆婆临终前说的话:“该关的门,总得有人守着。”
而他们脚边,镜渣里映出的血月,正慢慢爬上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