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鬼嫁夜行(1/2)

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时,青丘屯的狗突然集体狂吠起来。 方清远正蹲在关帝庙门口检查那枚刻着符号的小玉牌,掌心被灼得发红,听见动静抬头,正见村东头老槐树下围了一圈村民。

李铁嘴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得鞋都掉了一只,裤脚沾着草屑:“方、方同志!王寡妇的尸首没了!停灵的草棚里就剩张草席,那口薄棺材盖子被掀开,上面还留着血手印!”

林慧真扶着门框站起来,灵眼里的金芒虽褪了,额角的血珠仍渗着半透明的光。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玄色道袍上的冷汗还没干透:“带路。”

停灵的草棚在村尾,用竹竿和破油布搭的,风一吹就哗啦响。

方清远掀开油布帘,霉味混着腐肉气扑面而来——草席上果然只剩一滩暗褐色的血迹,棺材盖倒在地上,边缘有五道深可见木的抓痕,像被什么利爪抠出来的。

“昨晚胡大仙一死,屯里的阴气散了,怎么还能闹尸?”李铁嘴缩着脖子,手指绞着衣角,“村民说王寡妇是‘门的候选人’,被幽冥里的什么接走了……”

“候选人?”方清远捏紧小玉牌,那三个字在掌心烙出红印。

他能听见指尖血脉跳动的声音,混着极轻的呜咽,像有人在耳边吹冷气。

林慧真突然抬起头,灵眼微微发亮。

她走到草棚外,仰头看向山梁方向:“你们看。”

方清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山脚下的羊肠小道上,不知何时挂了一溜红灯笼。

灯笼是用染血的红布糊的,灯芯是半根人指粗的白蜡烛,火光在晨雾里忽明忽暗,从村尾一直延伸到深山里,像条浸在血里的绳子。

“看起来,这个地方还真的不安分!”方清远眯着眼,深深的吸了口气。

“这不是迎亲路。”林慧真的声音沉下来,“迎亲灯笼该挂在门楣,灯芯用的是合欢花油。这些灯笼的烛芯……是用童男童女的脂油熬的。”她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地面,沾起一点黑渣,“灯油里掺了引路香灰,专引阳间亡魂往阴司走。”

“那这是……”李铁嘴喉结动了动。

“鬼嫁。”林慧真站起身,道袍下摆扫过草棚边的野棘,“活人替死鬼当新娘,送进幽冥结阴亲。王寡妇的尸首被劫,应该是要当这桩阴婚的‘活牲’。”

方清远摸向腰间的锁片——那是师父用五台山千年桃木芯刻的,此刻正微微发烫。

他看向林慧真:“追?”

“追。”林慧真把“幽冥录”残卷往怀里拢了拢,“若让这鬼嫁阵成了,青丘屯的活人魂儿都得被勾去填门。”

李铁嘴突然拽住方清远的衣袖:“我、我也去!我……我之前被胡大仙骗着当帮凶,总得……总得做点什么。”他眼睛红红,指甲几乎掐进方清远胳膊里,“求你们别留我一个人在村里,我怕黑,怕那红灯笼再往我家院儿里伸!”

方清远挽住李铁嘴的脖子道:“跟着,但别乱跑。”

三个人沿着红灯笼往深山走。

晨雾渐散,灯笼却越发明亮,每盏灯底下都垂着条红绸,绸子上用黑狗血写着“吉时已到”四个歪扭的字。

李铁嘴走在中间,每踩断一根枯枝都要哆嗦一下,直到前面传来“吱呀”一声——

是花轿的声音。

方清远按住林慧真肩膀,两人同时停下。

山坳里转出顶朱红小轿,轿帘用金线绣着百子图,可边角已经发灰,像是埋过土又挖出来的。

八个轿夫穿着青布短打,头却用红绸包着,露出的脖子白得发青,指甲长得能勾住地。

最诡异的是他们手里的锣鼓——铜锣被敲得震天响,可方清远的耳朵里却一片寂静,像有团棉花塞住了听道。

“纸扎人。”林慧真低声道,“用尸油浸过的纸人,能借活人气儿动三天。”她盯着花轿的轿帘,灵眼里泛起雾气,“轿里的……不是新娘。”

轿帘突然被风掀起一角。

方清远看见里面坐着个穿凤冠霞帔的“人”——脖子以下是红绸裹的,脖子以上……是空的。

本该是头颅的位置垂着根红绳,绳尾系着枚铜钱,在风里晃出“当啷”轻响。

“阴婚里的‘鬼轿’。”林慧真攥紧腰间的桃木剑,“无头新娘是替死鬼,要引活人上轿。咱们走快了。”

三人绕开花轿,往更深处走。

红灯笼的光越来越暗,取而代之的是荒庙的断墙。

庙门倒在地上,门楣上“土地庙”三个字被刮得只剩半拉“地”字。

方清远踢开脚边的碎瓦片,看见供桌上摆着个红盖头——正是王寡妇出殡时披的那个。

“在这儿!”李铁嘴突然指着供桌下的阴影。

王寡妇的尸首被摆成跪坐的姿势,身上套着簇新的大红喜服,金线绣的并蒂莲还沾着湿血。

她的头被按低,下巴抵着胸口,头发里插满银簪,每根簪子都戳进头皮半寸。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心口——那枚本该在关帝庙裂缝里的“开门令”正插在那儿,红绳穿过她的肋骨,像串在肉上的钥匙。

林慧真翻出“幽冥录”残卷,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快速移动:“鬼嫁阵……以活尸为媒,开门令为钥,要在卯时三刻——”她抬头看天,阳光正透过断墙照在王寡妇脸上,“就是现在!”

方清远上前两步,伸手按住王寡妇的额头。

通灵体质的力量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他听见无数细弱的哭嚎,混着王寡妇的声音:“……门要开了……他们说,只要当新娘……就能永生……”

“骗人的!”李铁嘴突然冲过来,抓起供桌上的香灰撒在王寡妇脸上,“胡大仙也这么骗我!说我当祭牲能成仙,结果差点被抽干血!”

红灯笼“轰”地全亮了。

荒庙的墙开始扭曲,供桌变成青石板,土地爷的泥像裂成两半,露出里面塞的婴儿骸骨。

林慧真咬破指尖,在桃木剑上画了道血符:“方清远!按住她的命门!”

方清远反手扣住王寡妇后颈的大椎穴,掌心的锁片突然爆发出金光,烫得他咬牙。

林慧真举起桃木剑,剑尖挑着的“封魂钉”闪着冷光:“这钉能锁阴魂,断因果!”她手腕一振,钉子“噗”地扎进王寡妇心口,正挨着“开门令”。

哭嚎声戛然而止。

荒庙的墙“咔嗒”归位,土地爷的泥像重新变得残破,只有王寡妇的尸首还保持着跪坐姿势,心口两枚钉子闪着不同的光。

林慧真踉跄两步,扶住供桌。

她额角的血珠终于止住了,可脸色白得像张纸:“阵……破了。”

方清远伸手去扶她,触到她手腕时吓了一跳——她的皮肤凉得像冰,脉搏细得几乎摸不到。

“你怎么样?”他声音发紧,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裹在她身上。

林慧真的外衣被风吹得鼓起来,她却没动,只是盯着方清远的眼睛,嘴角轻轻勾了勾:“……谢谢。”

李铁嘴突然指着供桌下:“那、那钉子!”

被拔出的“开门令”正躺在地上,边缘泛着微弱的红光,像团要熄不熄的火。

方清远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它,就听见极远的地方传来一声钟响——浑厚,苍凉,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

林慧真的脸色骤变:“这是……幽冥钟?”

“血月当夜,川南有处荒废古村……”方清远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喉咙发紧。

他抬头看向山外,晨雾已经散了,可远处的云层里,有团暗红正在聚集。

“该回青丘屯了。”林慧真裹紧外衣站起来,“得让村民把王寡妇好好安葬。至于这枚开门令……”她盯着那抹红光,“得找个更结实的地方收着。”

方清远把开门令收进怀里,锁片隔着衣服压在上面。

他扶着林慧真往外走,李铁嘴抱着供桌上的香烛跟在后面。

山风卷着最后一缕香火气掠过荒庙,小玉牌在他口袋里轻轻震动,像有活物要挣脱出来。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山坳里,那溜红灯笼的光又悄悄亮了起来。

第22章 血月照荒村

方清远的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扶着林慧真的手臂紧了紧——即便裹着他的外衣,她的体温还是低得反常,像块浸在冰水里的玉。

“到了。”林慧真突然停步。

雾气从两人脚边漫上来,带着腐叶和湿土的腥气。

方清远抬头,入目是半塌的木门,门楣上“青岩村”三个字被虫蛀得只剩半截“岩”字。

村口歪着棵老槐树,枝桠间挂着几串褪色的纸幡,在风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有人用指甲刮玻璃。

林慧真从怀里摸出“幽冥录”残卷,泛黄的纸页在雾中泛着青灰。

她指尖划过某行朱砂批注,睫毛颤了颤:“三重锁......这里是第一重。”

方清远感觉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能听见空气里有细碎的呜咽,像极了昨晚荒庙里王寡妇的哭嚎,但更浑浊,更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有人。”林慧真突然拽他的袖口。

最东边的土坯房烟囱冒着细烟。

门帘掀起一角,露出半张皱巴巴的脸——是个头发全白的老妇人,手里攥着根烧火棍,浑浊的眼睛却亮得惊人:“解放军同志?”

古婆婆的屋子比外头更暗。

方清远刚跨进去,就闻到浓重的艾草味,墙角的陶瓮里泡着晒干的符纸,墙上歪歪扭扭贴着十几张“镇宅”黄纸,最中央那张已经发黑,边缘卷着焦痕。

“你们是为那口钟来的吧?”古婆婆往灶里添了把柴,火星子噼啪炸响,“七十年前血月夜,村东头老井里就开始敲钟。我们祖祖辈辈守着......“她颤巍巍从怀里摸出块青铜残片,表面刻着盘绕的蛇形符文,”这是锁魂钉的芯子。“

林慧真的灵眼突然泛起白雾。

她猛地抓住方清远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不对劲——”

“哗啦啦!”

窗纸被风撕开道口子,成串的纸钱“唰”地飘进来,像被无形的手撒着往下落。

古婆婆的烧火棍“当啷”掉在地上,她扑过去想捡,却被什么东西拽住脚踝,整个人重重撞在桌角:“他来了!是井里的......“

方清远把林慧真推到身后。

他看见空气里浮起淡青色的雾气,逐渐凝成人形——是个穿月白长衫的“人”,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尾挑着颗红痣,正歪头冲他们笑:“两位贵客,冥尊等得不耐烦了。”

“怨蚀阵!”林慧真的声音带着颤,“会吞灵识,快......”

话音未落,墙面渗出黑色的水,像无数只手在墙里抓挠。

方清远听见林慧真急促的呼吸,她灵眼里的白雾正被黑水一点点吞噬。

他咬开指尖,血珠滴在腰间的符袋上,摸出张“净心符”反手按在她心口:“撑住!”

符纸泛起金光,林慧真的灵眼重新清亮。

方清远反手抽出背上的军刺——刀身缠着玄真观的降魔绳,此刻正发出嗡鸣。

他默念《玄真通灵诀》第二层口诀,丹田处窜起团火,烧得血管发烫,阳气顺着指尖喷薄而出,在两人周围撕开道半透明的屏障。

“把符芯按下去!”林慧真扯开领口,露出颈间挂着的青铜小鼎,“用我的血引!”

方清远抓住她的手,军刺划破她指尖,血珠滴在青铜残片上。

林慧真咬牙将残片按进地面,符文中的蛇形突然活了,沿着青砖缝隙游走,在屋内画出个巨大的八卦阵。

“轰!”

光柱从地底冲起,撞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小白脸的身形被冲散成雾气,发出尖锐的嘶叫。

方清远趁机扑向古婆婆——她的下半身已经陷进墙里,只剩半条胳膊在外头,枯瘦的手攥着块更小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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