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火中取栗(1/2)
密道里霉味呛得方清远鼻腔发酸,老乞丐佝偻着背在前头扒拉青石板,指甲缝里渗着血。
林慧真举着蜡烛,火光在她灵眼周围晃出一圈红影——那是灵力翻涌的征兆。
到了。老乞丐突然停步,枯枝地戳进砖缝。
方清远弯腰时后腰撞在石壁上,疼得倒抽冷气,这才发现密道顶极低,他得弓着背才能勉强通过。
门后幽蓝光晕突然大亮,刺得他瞳孔收缩。
林慧真的烛火地熄灭,黑暗里那光更显诡谲,像极了玄真观藏经阁里记载的阴灵焚心焰——专烧魂火的邪火。
她攥紧桃木簪,指尖在掌心掐出月牙印:这火能毁魂灭识,碰不得。
方清远却往前迈了半步。
他能听见火焰里有细碎的呜咽,像被揉皱的帛书在哭。
自傀儡残魂钻进眉心后,他体内就像塞了口翻涌的油锅,那些被他吸收的冤魂正用指甲抓挠他的识海,此刻闻到阴火的气味,竟全都安静下来,像群饥饿的野狗突然嗅到肉骨头。
退开。他哑着嗓子拽住林慧真手腕,另一只手摸出三张镇魂符。
符纸刚捏在掌心就开始发烫,金纹在纸面游走,那是符灵感知到危险的征兆。
可不等他念咒,密道外突然传来一声——是柳三娘的阴丝缠上了木门。
晚了。
阴恻恻的男声从门后传来。
方清远瞳孔骤缩,看见门侧暗格里滑出道身影:穿墨绿云纹道袍,颌下三缕短须,正是伪道教协会的白玄子。
他手里转着枚黑玉傀儡头,眼窝里的红玛瑙泛着血光,两位特派员,大半夜闯我夜影楼密室,是当我白某死了?
林慧真后退半步,后背贴上潮湿的石壁。
她注意到白玄子道袍下摆沾着新鲜的泥,显然刚从某处赶来——这说明他们从闯入前殿开始,就已经落进对方的局里了。
你引我们来的?方清远突然开口。
他能感觉到体内冤魂在躁动,那些被阴火吸引的残魂正推着他往前,傀儡阵故意留破绽,老乞丐的铜铃...都是饵?
白玄子笑了,傀儡头在指尖转得更快:聪明。但你猜不透我要什么——他忽然扬手,傀儡头地撞在《幽冥录·续篇》旁的青石柱上,我要让你们亲眼看看,所谓秘字小组在守护什么!
话音未落,柳三娘的身影从白玄子身后浮出来。
她发间的阴丝滴着黑水,每根都缠着半透明的魂魄,那些魂魄的脸与前殿被摧毁的傀儡一模一样——原来她根本不是用阴丝控傀儡,而是用傀儡养魂魄,再用魂魄养阴丝。
慧真!方清远突然攥紧她的手腕。
他能清晰感知到,林慧真的灵力在疯涨,灵眼周围的红影几乎要漫过眼眶。
而那团阴火里的《幽冥录》,此刻正对着她轻轻震颤,像在回应某种血脉里的呼唤。
是守门人血。林慧真突然低喃。
她想起师门古籍里的记载:幽冥录乃守门人世代誊写,唯有血脉相连者,才能用本命血引动真容。
指尖咬破的瞬间,腥甜漫进嘴里,她抬手将血珠弹向阴火——
火焰地腾起三尺高,又在接触血珠的刹那坍缩成豆粒大小。
方清远眼前一花,书页上浮现出影像:千年前的荒山,穿玄色法袍的男女立在深渊前,女子手中的青铜剑劈出雷光,男子撒出的金箔化作锁链,将翻涌的黑雾一点点封进地缝。
最后画面定格在女子的脸——与林慧真有七分相似。
钥匙...将出现在最绝望的裂缝。
沙哑的女声从书页里渗出,方清远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体内的冤魂突然炸了窝,那些被他镇压的残魂像疯了似的往眉心撞,他能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的响声,掌心的金纹正顺着血管往手臂爬,那是通灵体质被强行唤醒的征兆。
方清远!林慧真转身时撞翻了老乞丐怀里的布包。
她看见他眼底翻涌着黑白两色,黑是冤魂的怨恨,白是道心的清明,两者正撕扯着他的意识。
灵眼不受控地发烫,她咬着牙抬起手,指尖抵住他眉心——
剧痛像雷劈进天灵盖。
林慧真看见方清远的识海里站着无数鬼影,有穿粗布衫的农妇,有戴瓜皮帽的老学究,还有个抱着襁褓的姑娘,正是前殿被摧毁的第七具傀儡。
那些鬼看见她,竟全都跪了下来,额头抵着虚无的地面,发出含混的字。
回来!她厉喝一声,灵眼里的红光如刀。
方清远的身体剧烈颤抖,喉间溢出破碎的呻吟,终于,他黑白色的瞳孔重新聚成深棕,额角的汗滴砸在林慧真手背上,烫得她一颤。
老乞丐突然塞来枚温凉的玉佩。
林慧真这才发现自己灵眼周围的红影已经漫到颧骨,再晚片刻,怕是要被灵眼反噬成痴。
玉佩触肤的瞬间,凉意顺着血管爬遍全身,红影像被风吹散的雾,渐渐退回到眼底。
好手段。白玄子的声音像毒蛇吐信。
不知何时他已布下七盏青铜灯,灯油里泡着婴儿指骨,灯芯是人的头发。
七盏灯连成北斗状,柳三娘的阴丝缠在灯柱上,每根阴丝都牵着具新的傀儡——这次的傀儡穿着解放军军装,肩章上的红领章还沾着血。
傀儡阵。林慧真攥紧玉佩。
她认得这阵,以活魂为引,困人于幻境。
可不等她提醒,方清远已经动了。
他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淡金色的道纹——那是玄真观开慧时种下的,能引动天地灵气镇压邪祟。
他怒吼一声,掌心金纹骤亮。
那些缠着军装傀儡的阴丝突然绷直,柳三娘的尖叫混着傀儡的碎裂声炸响。
方清远能感觉到,体内的冤魂正顺着金纹往外涌,每出去一个,他就觉得轻快一分。
最后那团最凶的农妇鬼魂撞向中间的青铜灯,灯油地烧起来,照亮了白玄子扭曲的脸。
老乞丐拽着两人往密道外跑。
方清远撞开木门时,后颈突然一凉——是那道幽蓝的光,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林慧真踉跄着跟上,怀里的玉佩突然硌得慌,她借着月光翻转,看见背面刻着个麦穗缠绕的五角星——正是秘字1号小组早期标志,和她档案袋里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一模一样。
密道外的夜色里,传来白玄子歇斯底里的笑声:你们救不了他!钥匙已经醒了——
老乞丐突然加快脚步,拐进观后竹林。
林慧真跟着他跑时,瞥见竹林深处有座褪色的祠堂,门楣上的周氏宗祠四个字被青苔覆盖,门缝里飘出缕熟悉的香灰味——像是...秘字小组特有的降魔香。
第29章 旧影重燃
老乞丐的手劲大得惊人,拽着方清远和林慧真的手腕几乎要掐进骨头里。
竹林里的夜雾沾湿了裤脚,方清远听见身后传来阴丝抽打的声响——白玄子的傀儡追上来了。
往祠堂底下!老乞丐突然松开手,弯腰扒开一丛灌木,露出块半掩在青苔里的青石板。
他用指甲扣住缝隙猛掀,石板下立刻涌出股陈腐的土腥气,混着点熟悉的檀香味——正是方才林慧真在门缝里嗅到的降魔香。
方清远当先跳下去,转身接住林慧真。
老乞丐最后下来,反手用石板封住入口,黑暗里传来打火石的轻响。
一盏煤油灯亮起,映出四壁斑驳的砖,和正面供桌上落满灰的牌位。
牌位前摆着个红布包,老乞丐抖开红布,露出块残缺的青铜牌,缺口处还沾着暗褐色的痕迹,像是干了的血。
秘字1号。林慧真凑过去,借着灯光看清青铜牌上的刻字,年份...1927?
老乞丐的喉结动了动,沙哑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铁皮:民国十六年,我们那批人也挂着这牌子。他枯瘦的手指抚过牌上的缺口,当年在湘西剿尸,队里老七贪功,非要用活人血祭破阵。结果阴煞反噬,他眼睛先红了,见人就咬...他突然抬头,浑浊的眼珠映着煤油灯的光,最后都疯了。
方清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记得小组档案里写着秘字1号成立于1950年,可老乞丐手里的铜牌分明早了二十三年。您是...
前清的火居道士,后来混进军统的特勤组。老乞丐扯了扯嘴角,像是笑,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当年跟鬼子拼过符纸,跟山匪抢过尸油。
直到四九年...上头说要重组秘字小组,我就缩到这破祠堂里装哑巴。他指节叩了叩供桌,怕什么?怕你们跟我们一样——
一样成了钥匙?林慧真突然插话。
她不知何时翻出怀里的《幽冥录·续篇》,泛黄的纸页被她捏出褶皱,刚才白玄子喊钥匙醒了,您又说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做钥匙...慧真,是我名字里的字。她的声音突然发颤,书里写,守门人血脉天生是门的容器,要融合钥才能...才能...
方清远看见她睫毛剧烈颤动,灵眼周围的红影又开始泛上来。
他想伸手碰她手背,却见她猛地后退半步,撞在供桌角上。别过来。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掌心,如果我根本不是人呢?
如果我身体里...本来就该关着什么?
慧真——
头顶传来闷响,青石板缝隙里漏下尘灰。
白玄子的声音像毒蛇钻进地洞:小友们躲得倒巧,可这破祠堂的地基早让我的阴傀啃空了。
林慧真迅速合上《幽冥录》塞进怀里,方清远已经抄起供桌上的青铜牌。
老乞丐突然扑向供桌下的暗格,摸出捆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是炸药,导火线还沾着土。你们从后墙的排水道走!他撕开油纸,手指在导火线上快速缠绕,我引开他们。
您疯了?方清远攥住他手腕,却被他用道家用的锁喉手甩开。
老乞丐的眼神突然亮起来,像方清远在玄真观见过的,那些油尽灯枯前回光返照的老道士:当年没护住老七,现在能护两个小的...值了。他把个布包塞进方清远怀里,密信,藏好。
外面传来阴傀撞门的声响,木门裂开条缝,露出几双泛着幽蓝的脚。
方清远咬咬牙,拽着林慧真冲向供桌后的排水道。
林慧真突然顿住,回头喊:老乞丐!
老乞丐已经点燃导火线,火星子往上窜。
他抄起青铜牌砸向最近的阴傀,牌上的秘字1号擦过阴傀的脸,爆出团蓝火。记住!门该关该开...得你们自己选!
方清远把林慧真推进排水道,自己刚要钻进去,后颈突然一凉——那团熟悉的冤魂气息又涌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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