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2/2)

方清远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铜钱剑的剑柄。

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爬动,像无数只手在抓挠。

他低头看林慧真手心里的莲花,突然觉得那不是印记,是颗种子——正在她的灵识里,慢慢生根。

第33章 旧路新坟

林慧真在方清远肩上又靠了半刻,呼吸渐稳。

方清远能感觉到她后颈的鳞片彻底软成了温凉的皮肤,可手心里那朵淡青莲花仍像块冰,隔着布料灼得他胸口发疼。

醒了?他低头时,正撞进她刚睁开的眼睛。

林慧真的灵眼褪去了幻境里的混沌,却多了层阴翳,像春夜里蒙了雾的月亮。

她坐直身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纹里的莲花:这印记...褪不掉。

方清远摸出怀里的瓷瓶,是玄真观的醒神丹,倒出两颗递过去。

他注意到她指尖在抖——不是害怕,是灵识受创后的余震。妙觉那老东西动了你的灵海。他声音沉得像压着块石头,得查根由。

林慧真接过药,含在嘴里。

苦意漫开时,她突然抬头:回山城外围。

方清远没问为什么。

他知道她灵眼所见比常人多三分,也知道这莲花印记的根,必然扎在那片被会道门搅浑的山坳里。

两人收拾东西时,方清远把铜钱剑往腰上一别,剑穗扫过林慧真手背。

她垂眸看了眼自己掌心的花,轻声道:

山路还是两天前那条,可方清远刚转过山梁就顿住了。

慧真。他拽住她胳膊,下巴朝山坳里一扬。

原本荒草齐腰的废村,此刻飘着袅袅香火。

青瓦白墙的新庙立在村中央,朱红门扉上贴着金纸对联,檐角挂的铜铃被山风吹得叮当响。

更诡异的是村口晒谷场上的村民——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衫,却直挺挺跪在青石板上,额头抵着地面,像被抽了魂的木偶。

林慧真的灵眼微微发烫。

她看见那些村民头顶浮着淡灰色的雾气,像被线牵着的风筝,线头全往新庙方向钻。他们的生气被抽走了。她攥紧方清远的手腕,是供奉。

方清远的拇指蹭过铜钱剑的剑脊。

他能听见庙里传来木鱼声,敲得人心慌——那节奏不对,快了三拍,像在催命。我进去。他解下外衣递给林慧真,你在外面盯着村民,有异动就吹哨。

林慧真没接衣服,反而从腰间摸出枚青铜镜。

镜面蒙着层血痂似的东西,是她用自身精血养了十年的照妖镜。我跟你一起。她把镜子塞进方清远手里,照神像。

庙里比外头更闷。

方清远刚跨进门槛,就被股甜腥气呛得皱眉——那是香灰混着血的味道。

正中央的神龛上,金色神像端坐着,面容模糊如被水浸过的画,可方清远盯着看了三息,后颈突然炸起鸡皮疙瘩。

这股怨气...他摸向怀里的油灯。

三天前在妙觉的地宫里,他曾见过类似的波动——是被封了七魄的厉鬼才有的腐臭。

施主看什么呢?

方清远转身,见个穿灰布道袍的男人站在香案后。

男人左眼有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笑起来时嘴角扯得老高:来上香?

三炷香换个平安签,可灵了。

方清远盯着他腰间的玉佩。

那是枚八卦纹玉,刻的却是倒乾卦——正宗的会道门标记。

他弯腰装着捡香,指尖在香灰里蘸了蘸,往神像底座一按。

香灰遇水般渗了进去,露出道半指宽的缝隙。

那神像...是空的。他心里一沉,余光瞥见供桌上的油灯。

灯芯是用女人头发编的,表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那是林慧真给他看过的《幽冥录》残卷里的禁忌文,专用来锁魂。

他抄起油灯塞进怀里,转身时撞翻了香案。对不住。他弯腰去捡香,手指在桌下摸到团软软的东西——是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指甲盖大小的木牌,每个都刻着村民的生辰八字。

施主这是?刀疤男的声音突然冷了。

方清远直起身子,铜钱剑地出鞘。

他能听见林慧真在庙外吹了声短哨——村民开始动了,像被提线的傀儡,摇摇晃晃往庙里挪。

慧真!他吼了一嗓子,挥剑斩断刀疤男扑过来的手腕。

血溅在神像上,金漆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黑黢黢的一团——那根本不是什么神像,是团凝实的怨气,正裹着无数张痛苦的脸。

林慧真冲进来时,照妖镜已经泛起红光。

她盯着那团怨气,灵眼突然刺痛——那些村民的脸,正是幻境里被妙觉撕成碎片的哭嚎者。这不是复活。她攥紧镜子,镜面上的血痂裂开条缝,是寄生。

用苦愿养着怨气,再让怨气反过来控制活人。

方清远砍翻扑上来的刀疤男,反手把油灯塞给她:看灯芯。

林慧真低头,瞳孔骤缩。

灯芯上的符号在她灵眼里泛着幽蓝,那是引魂阵的起手式——要不了三天,这团怨气就能借着村民的苦愿成型,到时候...

庙外突然传来童声:方大哥!林姐姐!

无尘扒着门框,小光头沾着草屑,手里攥着半块烤红薯。

他身后跟着条花狗,正冲庙里的怨气呲牙。我在山后头听见动静。小沙弥跑进来,往方清远脚边一蹲,我阿娘说,菩萨的师父埋在鹰嘴崖的古墓里。

要是能找到师父的遗骨,说不定能破了这邪祟。

方清远和林慧真对视一眼。

林慧真摸了摸无尘的光头,发现他头顶没有那些灰色雾气——这小沙弥,是真没被污染的。你怎么知道?

我给山民送斋饭时听的。无尘把红薯塞给方清远,那古墓入口长着棵老松树,树底下有块刻着的碑。他突然拽住林慧真的袖子,姐姐手心里的花,是不是和这怨气有关?

林慧真没说话。

她望着方清远腰间的铜钱剑,剑穗上沾着的血渍在月光下泛着暗褐,像朵开败的花。

深夜,两人裹着破毯子坐在庙后的老槐树下。

方清远把油灯里的灯芯挑出来,用匕首刮下点碎屑——是掺了人骨灰的香灰。

林慧真则翻看着从香案下摸出的木牌,每个木牌背面都画着朵淡青莲花。

妙觉的幻境,这莲花印记,还有这团怨气...方清远把碎屑扔进火里,火星子炸开,都是一条线上的。

林慧真把木牌收进怀里。

她能感觉到手心里的莲花在发烫,像要和那些木牌产生共鸣。去鹰嘴崖。她突然说,无尘说的古墓,可能藏着答案。

方清远没反对。

他给火里添了根柴,火光映得林慧真的脸忽明忽暗。

他注意到她后颈又冒出了淡青色的鳞片,比之前更密了些。

后半夜,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方清远最后看了眼新庙,月光下,那尊金色神像的眼窝处,似乎有两点幽光闪过。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又没了——许是错觉。

鹰嘴崖的山路比想象中难走。

林慧真扶着崖壁往上爬,突然顿住脚步。

她回头望向身后的山林,月光被云层遮住大半,树影在地上爬动,像无数只手在抓挠。

方清远在前面等她:怎么了?

林慧真摸了摸手心里的莲花,又看了看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风卷着松涛声灌进耳朵,她轻声道:也许...这次我们要找的不是邪祟,而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