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山崩前的安静(1/2)

方清远抬手按住腰间铜钱剑的铜柄,剑穗上那抹暗褐血渍被夜露浸得发潮。

林慧真走在他左侧半步,素色道袍下摆沾着崖壁青苔,腕间银铃随着攀爬动作轻响——这是她用来感知阴脉波动的法器。

无尘跟在最后,小光头蹭着方清远后背的军装,怀里还揣着半块凉透的烤红薯,是方才在山脚下老乡家讨的。

到了。林慧真突然停步。

方清远顺着她目光望去,月光在崖壁凹处切出块阴影,阴影里立着棵两人合抱的老松,松根下嵌着块青石碑,碑面被风雨磨得模糊,勉强能辨镇魂守心,护世不灭八个字。

无尘踮脚扒着松枝,花狗从他怀里挣出来,绕着石碑转圈,鼻尖贴地时喉咙里滚出低吠。阿娘说这碑是菩萨师父的魂灯。小沙弥仰起脸,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星子,我来送斋饭时,总见有白影子在碑前晃,可师父说那是山雾。

方清远蹲下身,指腹擦过碑面凹痕。

石质凉得刺骨,指节触到某个凸起——是半枚莲花纹,和新庙里木牌上的印记分毫不差。

他转头看林慧真,见她左手心泛着淡青荧光,那朵莲花正随着呼吸般明灭。幽冥录的气息。她抿着唇,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用指尖蘸了朱砂在掌心画符,早期版本的镇阴咒,和我家传残卷里的纹路...有重叠。

墓道入口藏在松根下,是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石缝。

方清远抽出铜钱剑当先钻进去,剑脊擦过石壁,迸出几点火星。

霉味混着铁锈味涌进鼻腔,他眯眼适应黑暗,听见身后林慧真轻声念咒,灵眼张开时眼尾泛起金纹——这是青城派开灵的征兆。

壁上符咒。林慧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压抑的颤,用生漆混人血画的...每道符都锁着个魂。方清远抬头,借她灵眼透出的微光,看见石壁上密密麻麻的暗红纹路,像无数条扭曲的蛇。

最上方的符突然亮了下,照见幽冥录三个古篆——和林慧真家传残卷封皮上的字一模一样。

退开。方清远反手拽住林慧真手腕。

他察觉脚下的青石板在微微震颤,那是机关启动前的预兆。

三人刚退到墓道转角,头顶突然落下数道铁刺,地扎进方才站立的位置,带起的风刮得无尘的僧袍猎猎作响。

好险。小沙弥攥紧方清远的衣角,花狗缩在他脚边,尾巴夹得只剩毛球。

林慧真摸出块青铜镜,镜面映出石壁上的符咒倒影,这些机关不是防贼的。她指尖点过镜中扭曲的符纹,是...守墓人用来镇阴的。

穿过三道石门,圆形墓室的穹顶突然漏下月光。

中央摆着具黑檀木棺,棺盖上铺着层薄灰,却有几处被蹭得发亮——像是有人近期频繁触碰。

方清远的铜钱剑突然发烫,剑穗上的血渍泛起红光,那是感知到阴物的征兆。

他示意林慧真别动,自己摸出根银针,沿着棺缝轻轻一挑。

小心!林慧真的灵眼映出四壁暗格里的铁链,可话音未落,的机簧声已炸响。

八根手腕粗的铁链从石壁中暴射而出,直取三人咽喉。

方清远旋身挥剑,铜钱串地撞开两根铁链,转身时看见无尘扑过来,小身子撞在林慧真腰上,两人滚进角落。

最后一根铁链擦着方清远耳际划过,在石壁上撞出火星。

地板!林慧真喊。

方清远低头,见脚下青石板正以石棺为中心缓缓下沉,露出下方黑黢黢的阶梯。

他抓住头顶凸起的石梁荡过去,落地时膝盖微屈,伸手把林慧真和无尘拉上来。

花狗地叫了声,从下沉的地板跳上阶梯,尾巴摇得像小扫帚。

这不是机关。方清远摸着石壁上的刻痕,那是道极深的勒痕,铁链的拉力方向...是在往地下拽什么。林慧真蹲下身,指尖划过下沉的地板边缘,沾了些暗红色粉末——是凝固的人血,和新庙里香灰掺的骨灰...同个味道。

阶梯往下三十级,是间能容百人站立的地下厅堂。

正中央立着块两人高的石碑,表面裂着蛛网般的纹路,镇魂碑三字虽残缺,却仍有股沉郁的气浪扑面而来。

林慧真的灵眼突然刺痛,她看见碑身里缠着无数灰雾,和新庙神像眼窝里的幽光一模一样。怨气源头...她攥紧方清远的衣袖,就是这个。

方清远往前走了三步,体内突然翻涌起灼烧感——那是他十年前在玄真观受戒时,观主为镇压他通灵体质种下的残魂在躁动。

残魂是位战死的将军,此刻正用模糊的意识嘶吼,像在提醒他什么。

他伸手触碰碑身,裂痕里立刻渗出黑雾,顺着指尖爬上手背,凉得像浸在冰水里。

王脉归来...开!

低语声突然炸在耳膜里。

方清远瞳孔骤缩,看见黑雾里浮现出模糊的人脸——是新庙那尊金色神像的面容。

他想抽手,可黑雾已缠住手腕,顺着血管往手臂里钻。

林慧真的灵眼映出他手臂上的青筋在扭曲,像有活物在皮下游动。

无尘的花狗突然狂吠,扑上来咬住黑雾,却被弹得撞在石壁上。

方清远!林慧真摸出朱砂笔,在掌心画下破阴符,抬手按在他后颈。

可符光刚亮起就被黑雾吞噬,她这才发现方清远后颈的淡青鳞片——不知何时已蔓延到耳后。

方清远的意识开始混沌。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战鼓,看见残魂在识海里疯狂冲撞,仿佛要撕开什么封印。

黑雾顺着他的血管爬上脖颈,在喉结处凝成个莲花印记——和林慧真手心里的那朵,一模一样。

开...

最后一个字消散时,方清远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他站在片血红色的荒原上,远处有座门,门上刻着和镇魂碑相同的裂痕。

门后传来无数人的哭嚎,其中混着个熟悉的声音——是玄真观主圆寂前的叮嘱:清远,幽冥之门...开不得。

可此刻,那扇门的门缝里,正渗出和石碑上一模一样的黑雾。

第35章 碑裂时分

方清远的意识坠入血色迷雾时,耳中还响着玄真观主圆寂前的咳嗽声。

那声音混在千万道嘶吼里,像一根细针扎进他混沌的识海——幽冥之门...开不得。

可此刻他脚下的荒原正在渗血,远处那扇刻满裂痕的门后,哭嚎声里又多了新的内容:王归!

王归!

无数甲胄斑驳的士兵从血雾中跪伏而起,他们的脸被血污糊成一片,唯剩双眼亮得瘆人,像两簇烧在骨缝里的鬼火。

方清远下意识后退一步,靴底碾过的不是泥土,是细碎的人骨。

残魂在他体内翻涌,那股十年前观主用符咒镇压的力量突然破笼而出,带着铁锈味的血气直冲天灵盖。

是将军的残魂......他咬着牙低喘,终于看清那些士兵脖颈处的箭伤——和残魂记忆里,那场被围歼的夜战一模一样。

观主曾说这残魂是替他挡过阴煞的护命锁,此刻却成了撬开他灵识的凿子。

黑雾顺着他的七窍往里钻,他听见自己的骨骼发出脆响,后颈的鳞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耳后蔓延,连带着体温都在飙升。

方清远!

现实里的呼唤像一记重锤砸进意识海。

方清远猛地抬头,看见林慧真的身影在血色荒原边缘若隐若现。

她的指尖还沾着朱砂,发梢被墓室里的阴风吹得乱飞,灵眼处泛着青白的光——那是她强行开天眼的征兆。

掐诀!林慧真的声音带着裂帛般的尖锐,用玄真观的镇魂诀!

可方清远的手根本抬不起来。

黑雾已经缠上他的心脏,每跳一次就绞紧一分。

他看见自己胸口的皮肤下翻涌着金黑两色的光,金是玄真观的护命咒,黑是碑里的怨气。

两种力量在血管里撕咬,像两头饿了十年的野兽。

他在吞噬它!林慧真突然抓住旁边的无尘。

小沙弥的花狗还蜷缩在墙角发抖,舌头伸得老长,显然被刚才的黑雾震伤了魂魄。

她盯着方清远手臂上的青筋——那些扭曲的血管正把黑雾往心脏送,不是被控制,是......

镇魂碑突然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方清远的膝盖一软,跪在了血色荒原上。

他听见残魂的嘶吼终于清晰起来:取王气!

破封印!与此同时,观主的声音也更响了:那是引鬼入阳的钥匙!两种声音在识海里对撞,震得他鼻出血。

快退开!林慧真拽着无尘往石壁后躲。

她掌心的破阴符刚捏碎,就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掀得撞在墙上。

朱砂在青砖上晕开,像朵开败的血莲。

小沙弥的僧袍被气浪卷得猎猎作响,他抱着花狗探出半张脸,眼尾还沾着方才被气浪掀飞时蹭的灰:他......会不会变成新庙里的神像那样?

不会。林慧真抹了把嘴角的血。

她的灵眼此刻疼得几乎要裂开,却看清了更惊人的画面——方清远体内的金纹正在蚕食黑雾。

那些金纹是玄真观的护命咒显形,每吃掉一缕黑雾,他后颈的鳞片就淡一分,他在融合......

踏踏踏——

金属碰撞声突然刺破墓室的寂静。

林慧真猛地转头,看见三道身影从阶梯口钻进来。

带头的是个穿黑衫的胖子,后背鼓着块肉瘤,正是国民党残部的术士铁背张。

他身边跟着两个端着美式步枪的手下,最后那个金发高个举着相机,是总在西南挖坟的英国探险家安德鲁。

就是他!铁背张的三角眼瞬间眯成针。

他盯着方清远胸口翻涌的金黑光芒,喉结动了动,王脉之力......当年蒋委员长找了十年的东西,竟在个解放军身上!

安德鲁的蓝眼睛亮得像着了火。

他的皮靴踢到块碎石,惊得墙角的花狗又嗷呜一声:上帝啊,那是镇魂碑!

《华阳国志》里说的镇幽冥之门的碑!他掏出个黄铜望远镜,镜片上还沾着雨林里的泥,裂痕......和我在敦煌发现的西夏文献里画的一样!

方清远就是在这时睁开眼的。

他的瞳孔里浮着两簇金芒,像两把淬了火的剑。

原本缠着他的黑雾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他指尖渗出的淡淡金光。

镇魂碑的裂痕里突然涌出更多黑雾,却在触及他皮肤的瞬间被吸了进去。

林慧真看见他后颈的鳞片完全褪成了淡青,而喉结处的莲花印记——和自己手心里家传的守灵印,纹路分毫不差。

醒了?林慧真冲过去,手刚要碰他肩膀又顿住。

方清远身上的温度烫得惊人,像块刚出炉的烙铁。

她咬着牙问:我是谁?

林慧真,青城守灵人。方清远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三分,带着金属般的回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浮起道金色纹路,玄真观方清远,秘字1号小组成员。他突然笑了,观主的残魂......和碑里的王气融合了。

阴兵!铁背张的尖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林慧真猛地转头。

墓室四角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立起了整整齐齐的队列。

骷髅披着生锈的甲胄,骨刀斜指地面,眼窝里的鬼火映得石壁一片幽蓝。

最前排的骷髅动了动下巴,骨刃摩擦声像极了玄真观晨钟前的木鱼。

守墓军......林慧真倒吸口凉气。

她想起《幽冥录》里的记载:王脉现世,阴兵归位——原来这镇魂碑下镇的不是怨魂,是替某位王者守墓的阴军!

安德鲁已经慌了。

他拽着铁背张的胳膊往碑后躲,靴跟磕在块凸起的青石板上:快!

启动机关!

我们要带着碑离开!

青石板突然凹陷下去。

墓室顶部传来碎石坠落的声音,几缕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照在镇魂碑上。

方清远抬头时,正看见一块磨盘大的石块从头顶砸下——是安德鲁触发了墓顶的落石机关!

方清远反手揽住林慧真的腰,往阴兵队列里带。

阴兵们自动让出条道,骨刀在两人头顶交叉成盾。

石块砸在骨刃上,碎成齑粉。

林慧真闻到了铁锈味,是阴兵甲胄上剥落的锈末。

想走?铁背张的肉瘤突然鼓得像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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