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断脊(1/2)

怀中的温热与鼻尖的冷香形成了诡异的对比——小满的呼吸轻柔地拂过他的衣襟,带着孩童特有的暖意,而那缕幽幽檀香却如寒针般刺入肺腑,冷得几乎凝滞。

方清远低下头,目光落在怀中昏睡的小满脸上,她睫毛微颤,仿佛梦见了什么遥远的光。

就在这均匀呼吸里,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妙音师姐常年佩戴的香囊气味,他曾见过她跪在陈阿婆灵前,将香囊轻轻系于遗体腕间。

他心中一紧,猛地抬头,只见崖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晚风拂过残碑裂隙,发出低哑的呜咽,像是地脉深处某根断裂的弦在颤鸣。

妙音静静地立在那里,双目紧闭,裙裾如纸灰般轻扬,脸上却挂着一抹全然不属于她的、诡异而满足的微笑——那笑容像被强行刻进血肉,嘴角弧度太过完美,反而透出死寂的僵硬。

风掠过她耳畔时,竟未带起一丝发丝的晃动,仿佛她已不是活物,而是一尊被古老意志唤醒的玉像。

“你以为陈阿婆死了?”她开口了,声音轻柔,却又带着某种古老的沙哑,像是从一口深井底部缓缓浮上来的回响。

话音未落,妙音缓缓抬起右手,白皙的掌心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口子,没有鲜血,只有一缕浓重的灰烟从中挣扎着钻出。

那灰烟扭曲盘旋,散发出陈旧的死气,分明是残魂所化,带着药园泥土与枯叶腐朽的气息,触之令人指尖发麻。

这缕残魂被那所谓的“初茧”意识裹挟了多年,直到此刻,才借着妙音的身体显露形迹。

——那香囊……不是我亲手还给她的吗?

怎么还在她身上?

方清远脑中电光一闪,记忆深处浮起一幕:那夜暴雨倾盆,妙音抱着香囊冲进药园,说要替阿婆守最后一夜。

她再出来时,浑身湿透,眼神空茫,像是丢了魂。

“妖孽!”林慧真厉喝一声,反应快得惊人。

她双手掐诀,九枚闪着寒光的灭魂飞刀瞬间离鞘,破空之声如冰棱坠地,分列八方,将妙音牢牢困在中央。

最后一把飞刀悬于妙音头顶,刀尖直指那缕灰烟,组成了一座凌厉的青城“九宫锁魂阵”。

阵中气流凝滞,连风都仿佛被冻结,唯有飞刀边缘微微震颤,发出低频嗡鸣,如同警戒的兽类喉间低吼。

她死死盯着那团不断变幻形态的灰烟,声音冷得像冰:“你若真是阿婆,就说一件只有我和清远知道的事!”

灰烟剧烈翻腾,最终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苍老人形,一个沙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的声音响起:“小道士七岁那年,胆子大过天,偷喝了我用来看守药园的‘迷魂茶’,一睡就是三天三夜。醒来后,他抓住我的衣角,说的第一句话是——‘阿婆,龙在哭’。”

方清远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那段被他深埋心底的记忆瞬间被挖了出来——药园深处,月光洒在断龙脊的裂缝上,梦中他看见一条被钉死在地脉深处的巨龙,鳞片剥落,血泪渗入岩层,哀鸣声直贯神识。

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窥见真相的全貌。

这件事,他只对两个人说过,一个是师父,另一个,就是陈阿婆。

林慧真眼中杀气一敛,悬在头顶的灭魂飞刀发出一声轻鸣,却并未落下。

她低声喃喃,语气复杂:“她是真的……可她也被困住了。”

就在这时,残碑上的裂纹深处,渗出一丝极淡的青光,如同将熄的烛火最后一次跳动。

紧接着,一声叹息飘来,仿佛来自千年前的地底。

玄寂的残魂自碑文中缓缓浮现,虚幻的手中依旧紧握着那只碎裂的铜铃,铃舌微颤,却无音可发。

他望向被困在阵中的陈阿婆魂体,神情悲悯:“当年你以阴骨杖替死,瞒天过海,魂魄本不该滞留于此。”

陈阿婆所化的魂体摇了摇头,灰烟组成的脸转向了方清远:“我不走,是因为还有人没学会‘忘记’。”她的话语直击方清远内心最深处,“你师父让你来守碑,从来都不是要你镇压它。他是要你‘毁碑于无形’——用真正的遗忘,而不是用更强的力量去镇压。”

那行字……他曾在玉简背面见过,只是当时以为是刻痕。

此刻,师父留在玉简背面的这行小字如惊雷般在方清远脑海中炸开:**欲止钟,先断脊——非龙脊,乃人心之脊。

他终于懂了。

所谓“人心之脊”,就是执念,是记忆,是所有不肯放下的前尘过往。

无论是“白阳当出”的预言,还是龙虎山世代的镇守,亦或是他自己背负的仇恨与真相,这些记忆本身,才是支撑着第七口钟不断积蓄力量的“龙脊”!

方清远不再有丝毫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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