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断脊(2/2)
他抽出七星龙渊剑,左手并指成刀,在右手掌心狠狠一划,温热的鲜血立刻涌出,顺着剑柄蜿蜒而下,渗入那些古老符文的刻痕之中。
每一道熄灭的符文,都曾是他从师父口中听来的禁忌之名……如今,它们正随“记得”一同死去。
他踏前一步,沾着鲜血的指尖在妙音光洁的额头上迅速写下一个血淋淋的“忘”字。
那字初时鲜红滚烫,随即竟泛起微弱金光,仿佛天地规则在回应这一笔一划的决绝。
随即,他从怀中昏睡的小满头上,轻轻取下一根头发,小心翼翼地缠绕在自己的剑穗之上。
他握紧长剑,剑身与血脉相连,与小满的气息相通——那根发丝如引线,将最柔软的记忆系于最锋利的封印之上。
“从今往后,没人记得‘白阳当出’。”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巅,“也没人记得,我们来过。”
嗡——!
七星龙渊剑发出剧烈的嗡鸣,剑身上篆刻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却不是闪耀,而是在一道接一道地熄灭,如同星辰一颗颗坠入永夜。
那柄传承千年的古剑,像是在无声地哀悼,哀悼一段即将被彻底抹去的真相。
就在此刻,异变再生!
一直沉默的玄寂残魂突然发出一声狂笑,笑声中充满了不甘与决绝。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方清远,而是化作一道流光扑向残碑——那是他最后的宿命,也是唯一的钥匙。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不是说给任何人听,而是对那块刻满名字的残碑低语。
**“我不是没想过逃。可每当我想转身离去,碑上那些名字就会在夜里浮现在我眼前——第一代守碑人玄明,死于心魔反噬;第三代玄真,魂散于钟鸣之夜;第五代玄微……连尸首都未能收回。”**
他的残魂在接近碑体的瞬间开始崩解,碎片如星尘般飘散,却又被碑面吸收。
以魂为薪,以忆为油,烬骨之火终被唤醒!
“闭嘴!”
最后一个词,他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熊熊的幽蓝色火焰瞬间席卷了整座石碑,碑面上那六口早已凝固的红焰巨钟图案,在这火焰中应声崩解、寸寸碎裂!
而悬于最高处、即将敲响的第七口钟的虚影,竟在火焰的灼烧下开始倒流,钟声的轨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将响”退回了“未响”!
风忽然停了。
连九宫锁魂阵中的飞刀也停止了轻颤。
妙音睁开了眼——那是一双洗尽铅华的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世界。
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闭上,泪水滑过脸颊。
林慧真缓缓收诀,九枚飞刀归鞘,发出低低的悲鸣。
一切归于寂静。
没有风,没有鸟鸣,连呼吸都像被抽离。
方清远站在原地,手中剑已黯淡无光,额头上那个“忘”字正缓缓褪去血色,化作一道白痕。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小满——她仍在沉睡,眉心微动,唇角轻轻一颤,似梦中低语:“……哥哥……”
随即,又陷入更深的安宁。
轰然一声巨响,却不是爆炸,而是沉闷的下陷声。
整座残碑猛地向地底沉降了半寸,坚固的碑体上裂开了蛛网般的缝隙。
紧接着,从那地脉的最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缓的叹息。
那叹息声古老而疲惫,仿佛一段被强行延续了千年的历史,终于被人温柔地、亲手合上了最后一页书页。
(第四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