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亡者行军(1/2)

黑暗如活物般蠕动,吞噬光线,也吞噬心跳。

它不是静止的虚无,而是有呼吸、有重量的存在——每一次吞吐都让空气变得粘稠,仿佛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正缓缓扼住咽喉,指尖滑过皮肤时激起一阵阵战栗般的寒意。

方清远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不只是因为寒意,而是某种更深的直觉:这黑暗在注视着他,在等待。

他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道中奔流的声音,像地下暗河撞击岩壁;鼻腔里充斥着铁锈与尘土混合的腥气,干燥而刺喉;掌心渗出的冷汗顺着指缝滑落,在剑柄上留下微黏的痕迹。

他的心跳撞在肋骨上,一声重过一声——而那脚步声,并非来自地底深处,而是自头顶井道中攀爬而上。

每一步都踩在铁梯最脆弱的锈蚀处,震得岩屑簌簌落下,钻进他衣领里,带着铁腥与尘土的粗粝触感,像无数细针顺着脊背一寸寸爬行。

那金属扭曲的呻吟在他耳膜上刮擦,如同钝器磨骨;脚踝处甚至能感受到轻微震动,仿佛整座地宫都在随步履颤抖。

可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脚步……竟与他的心跳渐渐同步。

咚、咚、咚——如同死神的节拍器,敲打着即将崩断的神经。

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嵌入他心跳的间隙,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共振,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被拖拽进这个节奏之中。

“隐蔽。”他低语,手掌虚按在林慧真肩后,掌心微潮——那是她渗出冷汗的痕迹,也是恐惧最真实的印记。

指尖触及她肩胛骨时,能清晰感受到肌肉绷紧如弓弦,微微颤动,却始终未退。

她的肩膀僵硬如石,肌肉绷紧到颤抖,却仍强撑着没有退后半步。

七人小组瞬间散入九根石柱的阴影之中。

方清远剑尖轻划地面,在石缝间留下三道浅痕——玄真教秘传“三才避形阵”,借由石柱顶端幽蓝晶光遮蔽活人气机。

那光芒如水波荡漾,映在岩壁之上,泛起一层近乎透明的薄雾,空气似乎也随之微微震颤,仿佛整座地宫都在屏息等待。

指尖拂过石面,凉意直透骨髓,像是触到了沉眠巨兽的皮肤。

第一具尸奴的脸从井口探出时,林慧真闻到了一股腐肉混着陈年麻布的霉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那气味浓烈得几乎有了质感,黏附在舌根,久久不散。

她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自己清醒——指甲断裂的锐痛与掌心血珠渗出的温热交织,成为唯一锚定现实的支点。

那是一张被灰白麻布裹住半边的脸,皮肤如泡发的旧纸紧贴颧骨,左眼窝空洞无物,右眼珠浑浊泛绿,随着脖颈转动发出“咔嗒”骨响,宛如生锈齿轮在颅腔内强行啮合。

那声音近在咫尺,带着金属摩擦的干涩质感,让她牙关发酸。

她数到第七具时,终于察觉异样:每一具尸奴的肩背上,都捆着一具更矮小的尸体。

裹尸布接缝处渗出暗红液体,滴落在铁梯上,“嗤啦”作响——不是普通血液,而是混有腐蚀剂的毒血,竟将铁锈融出蜂窝状孔洞,蒸腾起缕缕刺鼻酸烟,呛得她喉头发痒,眼角泛泪。

那酸雾拂过脸颊,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仿佛无形之手正缓慢剥离表皮。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这些“人”不是行走,是被拖着走的。

他们的脚踝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像是木偶被无形之线拉扯前行。

而那条线的尽头……藏在黑暗深处,缠绕在某个不可见之物的手指上。

“生物电残余波动。”伊万的声音突兀响起,惊得林慧真几乎拔刀。

这位总挂着工程师微笑的苏联人不知何时已蹲至她脚边,便携式罗盘玻璃罩蒙着白雾,指针疯狂旋转,发出细微嗡鸣;钢笔在笔记本上疾书,墨迹晕染成模糊字痕。

他呼出的白气拂过她耳廓,冰冷而陌生,带着烟草与机油的气息。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可林慧真瞥见他握笔的手指微微痉挛——那是长期压抑焦虑形成的习惯性抽搐。

他曾说过自己不怕死,怕的是“意识还在,身体却不再属于自己”。

此刻,看着那些被操控的尸奴,他是否也在预演自己的结局?

“是冥役契。”洛桑的人骨念珠猛然撞上石壁,脆响令最前排尸奴顿步。

老喇嘛十指紧扣念珠,骨节泛白,声音低沉如诵经:“胸前铜牌——苯教以战俘魂钉封于符中,听铃而动。本应永镇地底,可如今……”他目光扫过洞顶熄灭的火把,火星将尽,余烬飘散似萤,“铃铛客来过,敲了渡魂铃。三声召鬼,四声唤奴……”

话音未落,为首的尸奴忽然歪头。

空洞的眼窝直直对准方清远藏身的石柱。

腐臭气息随风卷来,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刮擦声,在死寂中如同钝刀割骨。

那铁链摩擦岩石的声响持续不断,每一下都像锯子拉过神经末梢。

方清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他感到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就像童年噩梦中那个站在床尾的身影,从未看清脸,却始终记得那种被凝视的窒息。

他强迫自己冷静,可指尖已在剑柄上沁出汗珠,湿滑黏腻,几乎握不住剑鞘。

“起!”方清远低喝,七星龙渊离鞘三寸,剑鸣清越刺耳,如风掠金属。

剑身泛起幽蓝微光——玄真教“感灵诀”显现,预示前方有魂识残留。

可这些尸奴分明已无生机,难道……残留的是执念?

还是被操控的残魂?

“避秽香丸!”林慧真猛地从背包中摸出一颗枣核大小的药丸。

师父曾言,青城派避秽香可破阴邪聚气。

她毫不犹豫捏碎药丸塞入岩缝,火星溅起刹那,雄黄混艾绒的辛辣气味轰然炸开,热浪扑面,熏得人泪水直流,鼻腔火辣辣地疼。

最先反应的是那些拖地的铁链——突然绷直,似被无形之手猛拽,发出金属扭曲的呻吟。

为首的尸奴喉咙里爆出发酵破风箱般的嘶吼,灰白皮肤下鼓起青紫筋脉,竟生生掰断一根横档!

断裂处火星四溅,灼烫气流迎面扑来,烫得她脸颊生疼,睫毛微微卷曲。

洛桑趁势合十,喉间滚出《破狱咒》真言,声波撞击石柱,晶光泛起金色涟漪,一圈圈扩散,整座地宫仿佛都在共鸣。

墙壁上的苔藓悄然褪色,化为灰烬剥落;岩石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仿佛血管在皮下搏动;就连那幽蓝晶光,也开始缓慢脉动,如同某种沉睡巨兽的心跳。

空气变得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湿冷的肺叶,胸腔发闷,肺部隐隐作痛。

“瘫了!”赵明远尖叫出声,带着颤抖。

这个一向缩在队尾的技术员突然冲上前,蹲在尸奴旁假装检查脉搏,镊子却飞快夹走其耳后一块黑色结晶。

林慧真眼角余光瞥见他袖口一闪银光——微型磁力计的金属外壳,冰凉、隐蔽,却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心头一凛:这人早有准备。

而在他看来,这些怪物不是威胁,是数据,是资源,是可以交易的秘密。

方清远未予理会。

他凝视尸奴肩背上的尸体,裹尸布一角被血浸透,露出半截藏式围裙花纹——康巴农奴常见样式。

指尖轻触布面,粗糙厚重,沾满黏腻血浆,指腹传来温热与腐败交织的触感,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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