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亡者行军(2/2)
“替命诏……”他忆起洛桑所言,“主祭若亡,代祭者补九柱。扎西顿珠要用这些农奴之命……”
“看碑!”林慧真忽而发声。
她用银针刺开残碑背面苔藓,湿滑菌丝缠绕指尖,剥落后显出一行深凿刻痕:
字口深峻,似新近所刻,边缘尚存凿痕锐意,指尖抚过仍能感受到石屑微刺。
“代祭者须为祭仪守护者的血裔。”洛桑嗓音沉重如压巨石,“扎西顿珠既是宁玛支系后人,又是新藏会首领……他欲自任主祭,以百奴之血激活九柱。”他骤然指向铁梯基座,语气陡紧,“梯子焊接点——是新的!”
伊万已悄然靠近,地质锤轻敲连接处,“叮”的一声清响回荡井道:“三个月内的焊痕,镍铬合金。”他取出相机迅速拍摄,镜头反光在他脸上一闪,映出一双冷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和之前头骨中的晶石……成分一致。”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秒,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他们早就回来了。”
没人问他“谁”回来了。
但每个人心中都浮现出同一个答案: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正从历史的裂缝中爬出。
“我下去。”方清远按住剑柄,掌心传来剑鞘温热震颤——那是“寻灵”将启的征兆。
井道腥气愈发浓烈,铁锈与腐血交织,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似吞下一口浊泥,舌尖泛起金属苦味。
他迈步前,回头看了眼众人,眼神复杂——不是命令,是告别。
“我跟。”林慧真扯了扯腰间长鞭,皮革摩擦声清晰可闻,鞭柄机关微烫——“阴阳雷”即将激活。
她不是冲动,是害怕孤独。
伊万举起罗盘:“地磁异常,我测数据。”手指在工具包上轻敲两下——摩尔斯电码“危险”。
方清远目光扫向躲在石柱后的赵明远。
那人正盯着断裂铁梯出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药盒——里面是他刚偷走的黑色结晶,指腹传来细微颗粒的摩擦感,像是某种未知矿物在低语。
“你留守。”方清远冷冷道,“保持信号畅通。”
赵明远点头,嘴角却微微扬起——一个极淡、极冷的笑容,像蛇吐信前的一瞬静默。
下至三十米,铁梯锈蚀骤减。
林慧真的长鞭扫过梯阶,金属发出清越嗡鸣——这截梯子是新换的,表面光滑冷硬,与上方斑驳锈铁判若两物。
指尖划过,冰凉顺滑,毫无岁月侵蚀的痕迹。
平台散落破碎陶罐,她蹲下蘸取罐中黑浆,凑近鼻端:浓烈血腥混合松脂焦香,令人作呕,却又隐含一丝诡异甜意,像是蜜糖泡在尸水中。
“血与松脂调制,可能是封魂剂。”她喃喃。
“看这个。”伊万在墙角低语。
他扒开半块岩板,露出德军野战服肩章,鹰徽勋章在晶光下泛冷。
怀表内侧刻着“projekt schwerpunkt – 1943”。
他拇指重重压在“schwerpunkt”上——“重点计划”,纳粹1943年西藏行动代号。
林慧真未留意他的动作。
她的视线被岩壁晶石吸引:七主星、两辅星,排列成北斗加辅弼之势。
指尖抚过石面,寒意刺骨,仿佛触到了地脉跳动。
“九阳锁脉……”她想起碑文“血燃百奴,地心动转”,冷汗浸透后背,黏腻冰冷。
不是地震,是某种规律性的搏动,自地心深处传来,如同沉眠巨兽翻身时的喘息。
“轰——!”
头顶骤然炸响!
林慧真被气浪掀飞,撞上岩壁,后脑钝痛,眼前发黑,耳膜嗡鸣不止,世界仿佛陷入一片真空般的寂静。
待她勉强睁眼,铁梯上半截已轰然砸落,在平台上砸出深坑,尘土飞扬,碎石滚烫,几粒溅到脸上,留下灼痛的红痕。
“上面塌了!”赵明远的尖叫从对讲机炸出,“碎石封井口,你们……”
信号戛然而止,只剩沙沙静电噪音,宛如某种低语呢喃,钻入耳道深处。
林慧真掏出应急手电,光束扫过断口——焦黑灼痕,边缘卷曲,散发硝化棉特有的苦杏仁味,刺鼻且致命。
她看向伊万,后者正低头擦拭怀表,镜片后目光幽深如潭,指腹一遍遍摩挲表盘背面的刻痕。
“看来有人不想我们上去。”伊万轻声道,几近被余音吞噬,“或者……不想我们下去。”
平台深处,铁链拖地之声再度响起。
比先前更沉、更慢,伴随爪尖刮石的“咯吱”声,令人牙酸。
那声音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在神经上刻字。
林慧真握紧长鞭,鞭柄机关滚烫——“阴阳雷”已临触发边缘。
大厅之上,烟尘渐散。
方清远咳着扒开碎石,手电扫过炸点,照出半枚未燃尽的引信。
他蹲下,指尖蘸火药——硝化棉,油性微湿,与新藏会此前所用炸弹完全一致。
“赵技术员。”他转身望向石柱后的赵明远,对方药盒一角正露出口袋,黑色结晶幽光闪烁,“你说爆炸是意外?”
赵明远喉结滚动。
他盯着方清远手中的火药,忽然笑了:“方组长,有些事……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那笑容里没有歉意,只有算计的满足。
洞底铁链声愈近,混着湿皮拖地的黏腻声响。
林慧真的手电扫向通道尽头,照出两排深深爪印——非人亦非兽,每一爪嵌入岩层,边缘崩裂,带新鲜血渍。
泥土湿润,散发着铁锈与腐败组织的混合气味。
伊万突然抓住她手腕,指向通道深处:“看。”
光束尽头,一道黑斗篷身影立于九阳阵中央。
他缓缓抬手,掌心托着一枚青铜铃铛,在晶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铃舌静止,却仿佛已在众人耳中轰然作响。
“渡魂铃。”林慧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铃响刹那,整面岩壁晶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绿光。
林慧真眼前一黑, 原来“五声启轴”,启的从来不是地脉……
而是更深、更古、更不可名状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