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未命名画作(4)(2/2)

这一次,马修在孩子的床边坐了四十分钟。前三十五分钟,他只是看着。第三十六分钟,他开始哭泣。第三十九分钟,他的手伸向毯子边缘。第四十分钟,他的手轻轻掀开了毯子的一角。

他没有做更多,他只是看着熟睡的孩子,看着那稚嫩的脸庞,然后俯身,极其轻柔地,极其爱怜地摸摸孩子的额头。

“愿主……

对威廉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这是初步的成果

事情败露的经过被威廉安排,让一名偶然经过的志愿者意外目睹,立刻报告教区。媒体如秃鹫般蜂拥而至,法庭审判持续了三个月,马修认罪,被判十五年。

入狱第七天,他在淋浴间用磨尖的牙刷柄割开了手腕动脉。

死前他留下一封信,收件人是威廉。狱警将信转交,威廉在书房里独自阅读:

威廉。

我知道是你,终于知道了。

你以为自己一直在操纵一个无知的羔羊走向悬崖,你错了。

我走向悬崖,是因为我早已在悬崖边徘徊了三十年,你只是推了我最后一把的那个人,你给我的那些书、那些暗示、那些安排我都清楚,我接受了是因为我想知道如果真的坠落,上帝是否还会接住我。

现在我知道了答案。

但你知道吗?在最后的时刻,当我跪在淋浴间冰冷的地面上,看着自己的血混在水流中打着旋消失时。

我感到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终于不必再战斗了。

我终于可以停止扮演圣徒。

而你这个自以为是造物主的人,你永远无法理解这种平静。

因为你从未真正战斗过。你只是在安全距离外观赏他人的战争。

你才是最可悲的那个囚徒。

愿上帝怜悯你,尽管你不配。

马修。

威廉将信纸凑到台灯下,仔细阅读了三次,想象着马修临死前憎恨自己却不得不接受被自己所影响所塑造的模样。

然后他轻轻笑了,脆如银铃的笑声在密闭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威廉继承了母亲的外貌遗产,他生着一副令女人倾心、使男子生厌的漂亮面孔。柔软的褐色头发遮掩着白皙光润的前额,两条匀称的长眉毛,仿佛是特意修饰过的。褐色眼睛上浓密的睫毛,投射出热烈的目光,那种目光在奢华客厅里使得骄傲的美人不安,在街头使得头戴便帽手提篮子的贫家女儿回首顾盼,他的眼神里那种懒洋洋的惑人的魅力,让人觉得他思想深刻,好像他所说的一言一语都因此增添了力量。

他要来了马修的尸体,端详了一会尸体脸上凝固的表情,可见其生前的痛苦,他绅士地弯腰,拉起死去马修的手,如同在舞会邀请情窦初开的少女,在和他一阵快乐的踢踏舞后,威廉把他放回了原处,把这尸体里的血抽出来换成防腐液;他将信纸放入马修的胸前,一脚将其蹬进了冰封的厢内。

然后,他在评估栏写下:

这是我的第四件作品作品:

马修·克莱恩。

完成度:“还不错,我觉得还可以,虽然他自认为恪守底线,可是我不认为来往了四五个少女少年的人还有什么底线可言,克莱恩,你已经输给我了,早就输给我,果然,人到最后濒临绝境的模样,怎么看都看不厌,就算在最后阶段表现出意外的自我意识,轻微破坏了这场好戏的完整性,但其坠落轨迹本身完美,从圣徒到罪人的弧光完整。死亡方式增添了悲剧性的终章,简直是古希腊神话一般的悲怆,令人感慨,我曾对其挣扎产生审美愉悦,希望下一个作品能让我看到更彻底的崩溃。”

第件作品:《秩序囚徒》

——塞缪尔·霍桑警官

档案编号:b-001

培养方向:从正义执法者到杀人狂

培养周期:4年7个月

当前状态:关押于高度戒备精神病院

筛选:寻找合适的容器

马修神父的案例让威廉学到了重要一课:过于内省的对象,可能在最后时刻产生破坏叙事完整性的自我觉醒,说白了马修太有文化了,威廉所中意的品味,需要下一个作品更少思考、更多行动。

塞缪尔·霍桑进入视野时,是威廉第三任妻子安洁莉娜的保镖负责人,前美国海军陆战队队员,退役后加入警队,因过度使用武力被调查,最终辞职成为私人安保专家。

威廉观察他三个月。

塞缪尔四十二岁,身高六英尺三英寸,肌肉结实如花岗岩,他有一套僵化的道德准则:忠诚雇主、保护弱者、惩罚恶徒。但威廉看到了裂缝:塞缪尔对恶的定义极其宽泛,且坚信暴力是解决问题的最终手段。

更重要的是,塞缪尔有一个秘密:他的弟弟因毒品交易被杀,尸体被敌对的人肢解丢弃,案件至今未破。

“原来是愤怒的正义使者,母亲我记得您的话。”威廉在笔记中写道:

“对于这种看似无坚不摧的人,只需要给他一个理由,和一个没有约束的舞台,他就能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能力。”

威廉以需要组建私人安全团队应对商业威胁为由,高薪聘请塞缪尔。

他给予塞缪尔极大的自主权——招募队员、制定规程、采购装备。

同时,威廉开始提供情报:竞争对手试图绑架安洁莉娜、商业对手雇佣黑帮进行骚扰、甚至有消息称当年杀害塞缪尔弟弟的帮派头目已出狱,并扬言要对塞缪尔家人报复。

这些情报,十之有九是威廉编造或夸大,但塞缪尔相信了,他的团队越来越像一支私人军队,在威廉庄园地下建立了装备齐全的指挥中心,有实时监控网络、武器库,甚至有一间审讯室。

“我们需要更主动,威廉先生。”

塞缪尔在一次简报中说,“被动防御只会让我们成为靶子。”

威廉想了很久,犹豫了很久,最终勉强同意:“我只授权你在绝对必要时,采取预防性措施。而且,必须确保没有后患。”

那是先斩后奏权力的雏形。

威廉也曾把这权力赐予楚斩雨。

因为楚斩雨在他眼里,是个相当善良的人,而且长相也很好,转变这样善良英俊的人,是一种无法想象的兴奋,只是可惜楚斩雨目前还没有看到太大的成效。

塞缪尔第一次行动是威廉精心设计的。

他雇佣三名失业演员扮演敌对帮派成员。

让他们在安洁莉娜常去的画廊外进行可疑活动,塞缪尔的团队监控到并确认他们携带武器,“他们计划在夫人离开时行动。”

塞缪尔向威廉汇报。

威廉挣扎后授权:“确保夫人安全,但……尽量不要闹大。”

那天晚上,三名帮派成员在停车场被塞缪尔团队制服,拖回庄园审讯室。按照剧本,他们应该在被审问后释放,威廉在其中一个演员的衣物夹层中,偷偷放了照片,经过伪造的、塞缪尔弟弟被肢解尸体的现场照片,背面有伪造的帮派标记。

塞缪尔发现照片时,威廉通过隐藏摄像头观察警官的脸在监控屏幕上一寸寸失去血色。他的呼吸变得沉重,手指捏着照片边缘,指节泛白,这让威廉开心不已。

审讯持续了三小时。

威廉听不见声音,但看得见画面:塞缪尔起初冷静提问,然后开始咆哮,最后抓起其中一人的头猛撞桌面,血液滚滚,演员按照指令招供,说出威廉编写的台词:“对,是我们干的,那小子他哭得像个小妞……”塞缪尔一拳打断了他的鼻梁。

威廉在监控室轻轻鼓掌。

第二天清晨,三名演员被释放,带着丰厚的封口费”和轻微的皮肉伤。

但塞缪尔变了。他的眼睛里多了威廉喜闻乐见的东西,那层文明的薄冰破裂后,露出的原始暴力本性。

“他们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先生。”塞缪尔汇报时,声音平静得可怕。威廉懂事地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他知道其中一人断了两根肋骨,另一个最后死了。

接下来的两年,威廉逐步扩大塞缪尔的行动权限,目标从明确威胁扩大到潜在威胁,再到可能在未来构成威胁的人。

每一次行动,威廉都提供详尽的情报支持——目标人物的罪行、他们对摩根索家族的威胁、甚至伪造的犯罪证据。

塞缪尔不再询问细节,他成了高效的执行者,威廉手中最锋利的刀。

最精妙的一次操作,是威廉将当年真正杀害塞缪尔弟弟的帮派头,一个刚出狱、试图重新做人的小角色列为最高级别威胁。

他伪造证据表明此人计划绑架安洁莉娜以勒索赎金。

塞缪尔带人伏击了目标,在仓库区的枪战中,目标被合法击毙,但威廉知道监控死角发生了什么:塞缪尔在确认目标死亡前,用匕首在其尸体上捅了了三十七刀——与他弟弟尸体上的刀伤数量相同,将此人的孩子和妻子,以及父母一并杀死。

那天晚上,塞缪尔回到庄园,浑身是血,表情平静。

“处理干净了,先生。”

威廉递给他一杯威士忌,感叹道:

“你兄弟可以安息了,不要太难过,他一定也希望你得到真正的幸福,不要成为过去的羁绊。”塞缪尔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他的手在颤抖,眼睛里奇异的光。

“保护您就是我新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