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未命名画作(7)(2/2)
男孩顺从地跟着莉莉丝,莉莉丝打开玻璃舱的门,里面有一张倾斜的床,上面铺着白色的亚麻布,男孩躺上去,莉莉丝固定好他的手腕和脚踝的软质束带。
检查进行了两个小时,莉莉丝抽取了男孩的血液,那血液在试管中呈现出健康的深红色;刮取了男孩手臂内侧的皮肤细胞,放在显微镜下观察,测量了男孩每一根骨头的长度,记录数据,用听诊器倾听男孩的心跳,
整个过程中,男孩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他躺着,眼睛看着玻璃舱顶部的灯,呼吸平稳,用针头抽取血液时,他甚至没有眨眼。
而在灯光下,男孩的身体显得格外脆弱,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膜,肋骨如玉石似的,清晰可见,肩膀瘦削,四肢细长。
“明天我们会开始第一阶段。”莉莉丝恐惧地盯了一眼监控,更像是在在劝自己,“我会给你注射一种培养液,里面含有经过修饰的生长因子和基因调节物质,它们不会立即起效,而是会融入你的细胞,悄悄地改变你的新陈代谢,大约一周后,变化会开始显现。最初可能只是皮肤颜色的改变,或者指甲生长速度加快,然后,更深层的变化会发生,骨骼可能会开始异常增生,软组织可能会开始不受控制地分裂,神经组织可能会开始建立新的连接,你的身体会探索新的形态,尝试各种可能性,就像树不断抽出新枝,直到找到最适应环境的形式。”
注射在第二天上午进行。
男孩再次躺在玻璃舱里,手腕和脚踝被软质束带固定。莉莉丝拿着注射器,针头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那是多年研究的结晶,一种能够绕过身体自然防御机制,直接与细胞dna对话的复合物。
“这会有点凉。”莉莉丝咬着牙说,将针头插入男孩手臂的静脉。
液体缓慢推入,男孩的身体轻微颤抖了一下,可能是对温度的反应,也可能是对异物的本能抗拒。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针孔。血珠渗出,在白色棉球上晕开一朵小红花。
“现在我们需要等待。”莉莉丝说,“变化不会立即发生。物质需要时间扩散到全身,需要被细胞吸收,需要开始工作。大约二十四小时后,你可能会感到轻微的发热,那是免疫系统的反应。四十八小时后,变化应该开始显现。”
男孩点头,他的眼睛看着玻璃舱顶部的灯。莉莉丝解开束带,帮助他坐起来。
“今天剩下的时间你可以自由活动。”威廉说,“但不要离开房间,我需要随时观察你。如果有任何不寻常的感觉:发热、头晕、皮肤痒或刺痛——立刻告诉我。”
男孩滑下玻璃舱,站在地板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针孔处已经止血,只剩一个小红点。他摸了摸那个点,然后抬头看她。
“我会变成什么样?”他第一次说话了。
“我不知道。”莉莉丝诚实地说,“你的基因、你的新陈代谢、你的免疫系统,所有这些因素会与培养液相互作用,产生独特的结果,你可能长出新的器官,可能皮肤改变颜色和质地,可能骨骼结构重组……我唯一确定的是,你不会再是现在这个样子。”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监控后的威廉几乎没睡,他命令莉莉丝每小时检查一次男孩的状况,测量体温、血压、心率,记录任何微小的变化。
最初的十二小时一切正常。
第十八小时,男孩的体温开始轻微升高,从正常的37度上升到37.5度
第二十小时,男孩抱怨头痛。
第二十二小时,男孩睡着了,睡眠很深,呼吸沉重。
威廉赶来,他和莉莉丝坐在男孩床边,看着他沉睡的脸。在睡眠中,男孩的表情放松了,看起来比醒着时更年轻,更脆弱。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威廉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母亲冷漠的目光下独自入睡的那些夜晚,那时的他也是这样脆弱,不过这一切都过去了。
“实验体十三号,注射后第二十三小时。体温37.8度,心率每分钟92次,比基线升高15%。进入深度睡眠,对轻微刺激无反应。初步判断为免疫系统激活和代谢加速导致的生理性疲劳。无其他可见变化。”
“第二十四小时,因过度分裂而死亡。”
威廉合上日志,继续观察。窗外的天渐渐亮起来,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金色的线织成吞咽黑暗的黎明,瞬间照亮了天地,世界照常运转,太阳在照常升起,鸟儿在照常歌唱。
“这就死了,真没意思。”
威廉后来在回忆时,无聊地心想。
而就在回忆的这时候,有一个人闯入了他的世界,那就是安洁莉娜。
威廉在接触不久后就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本来他绝不会喜欢这样长相和身材的女人,安洁莉娜也没有任何把握威廉会看上她,本该如此,但是威廉一想到她是来杀自己的“女人”,便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威廉结婚的消息传遍了大江南北,从地球到火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家都在追问是哪位名媛有此幸运,人们把能想的都想了一遍:里克曼?陈?伦斯?萨克森?还是……什么?安洁莉娜?谁啊没听过。
在得知安洁莉娜是个其貌不扬,身材也十分欠佳的女人,属于是要长相有体重,要家世还有体重的类型,媒体惊诧了,因为除了皮肤白点,此女没有任何出类拔萃的优点,放在普通人里也许是像个雪媚娘糕点一样亲切的,保养很好的邻家阿姨,但是作为摩根索的妻子就实在太不门当户对了,大家心想,可能这个女人是个没有闭月羞花的长相,但有蕙质兰心品格的,这么想的话,回头再看安洁莉娜,人们觉得哎呀其实长得还可以,没那么难看,胖也没胖成令人反感的样子,细看底子还不错,瘦下来肯定是大美女。
不过无论会不会是大美女,威廉想娶谁都完全凭他的心意,就算执意和一只蟑螂结婚,都没人拦得住,在柏德死后,外界身份为柏德孙子的威廉,出于外婆的声望和自己的小小本领,已经处在高层建筑上多年。
他决不会看错人。
爱与恨是两种自生自发的情感。
但两者之间,恨的寿命更长久。
爱有限度,因为人的精力有限度。
它的神通有赖于生命,有赖于挥霍;
恨近乎死亡,近乎吝啬,它是一种活跃的,抽象的东西,超乎生命万物之外的。
强烈的仇恨会重塑人的价值观,为了证明复仇的正当性,人往往会自我合理化,认为目的使手段正当,从而滑向与仇人相同的思维模式,长期专注于仇恨,为了复仇抛弃一切底线,会使某人的人生意义被仇恨定义,可能变得偏执、冷酷,与最初憎恶的形象别无二致,在复仇之人的血液里,最先流淌的往往不是恨,而是滚烫的甜,那甜来自记忆里未冷的灰烬,是故人烧焦的尸体,是亲人最后一声未落地的呼唤:
“为了我,去杀死杀死我的人。”
于是她对自己说:
“为了他们,去杀死杀死他们的人。”
“那人已经不在世了怎么办?”
“那就去向那人的后代复仇。”
安洁莉娜,亲爱的莉娜,你见过矿工的手掌吗?那些常年握镐的纹理,最终会长成镐的形状,日夜打磨一把名为复仇的刃,最先改变的是你自己的掌心。
起初你只是模仿仇人的脚步。
为了找到仇人之子,你得学会在沼泽里蹑手蹑脚地前行,在危机四伏的森林里分辨毒菇与药草,躲避随时可能伏击的野兽,后来你发现,要听懂狼的密语,就得让喉咙长出相似的震颤,要像尼采所说的那样看穿深渊,瞳孔就得先适应深渊的黑暗。
当你自认为已经达成目标,沿着约定好的道路前行,自认为到达终点,陷入冷静的狂喜时,那时我就再次出现在你的眼前吧,告诉你我一直以来都在饶有趣味地观察你为了埋伏我布的局,你费尽心思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我上演的马戏团表演。
你站在这个社会的巅峰,日日夜夜思考的却只是这样重复的仇恨,单调无比的生活,把青春和真实都付之一炬,好像你是窑,仇恨和酿酒一样不断地越来越醇厚,日常生活中的快乐和不幸,都难以惊起你心中真实的波澜,为了故去的人永久戴着面具生活,让心灵比一潭死水还要沉闷,比死去的人还要沉寂,那活着和死亡也没有区别。
谢谢你,丰富了我无聊的生活。
谢谢你这些年来竭尽取悦我的戏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