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七章 点的歌声(2/2)

银光爆发。幻觉碎裂。她回到舰桥,冷汗浸透衣服,呼吸急促。

“防护已提升至最大。”dj幽冥报告,“歌声影响被隔绝。但你的神经负荷很高,建议休息。”

陈一一摇头,看向侵蚀侦测视角中的塔。它依然在那里,形态继续变化。但现在,在最大防护下,她能看到之前忽略的细节。

塔的暗红色光流中,偶尔会闪过银色的碎片——极其短暂,但确凿无疑。那是星环材料的特征光泽。还有……秩序壁垒的纹路?

“它在融合。”她低声说,“不是单纯的侵蚀体。它融合了星环的碎片,可能还有……秩序壁垒的残骸。”

三百年前那个防卫者提到“活着的塔,由侵蚀体和星环残骸融合而成”。但他没说其中可能有秩序壁垒的成分。

“分析那些银色碎片。”她命令dj幽冥。

“已经捕捉到三个片段。材质分析……确认,与你的秩序壁垒基础合金成分相似度达91%。但能量特征不同——被侵蚀污染了,呈现出扭曲的谐波。”

“所以当年可能有边界防卫者……被融合了。”陈一一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死亡,而是被吸收,成为那座塔的一部分,继续“唱歌”诱惑后来者。

“潜渊”号开始驶离交汇点。塔的身影在感知中逐渐远去,歌声减弱。

但就在即将完全脱离接触时,新的变化发生了。

塔的形态突然稳定下来——不再是不断变化,而是固定成一个具体的形状:一座高塔,顶端有一个平台,平台上站着一个人影。

人影向“潜渊”号伸出手。

同时,一段清晰的、完整的语句通过脉络直接传来,绕过了秩序壁垒的最大防护,不是诱惑,而是……请求?

“请……不要走……”

“帮帮我……”

“我还记得……我的名字……”

陈一一僵住了。

因为那个声音,那个语调……她认识。

是艾德拉。

秩序壁垒第七代试作型的第一位持有者。一万两千年前,“最后守望者”小队的队长。

那个将信标a-7放置在回廊深处的人。

“不可能……”她低声说。

“一一,那是模拟!”‘架构师’急促警告,“侵蚀体会读取你的记忆和秩序壁垒的数据,模拟你最在意的人!不要相信!”

但陈一一无法移开视线。在侵蚀侦测视角中,塔顶人影的轮廓清晰,穿着银白色的边界防卫者装甲,左臂的秩序壁垒清晰可见。人影的面容模糊,但姿态、身形……

“陈一一……”塔顶的艾德拉(如果真是她)再次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充满痛苦,“我记得……任务……信标……但我被困住了……”

“侵蚀……它没有吞噬我……它保留了我……但扭曲了……”

“求求你……帮我解脱……”

歌声完全停止了。只剩下那个痛苦的请求,在脉络中回荡。

“它在改变策略。”dj幽冥分析,“从诱惑转为求助。可能是针对你作为边界防卫者的心理弱点——我们无法对同袍的求救无动于衷。”

陈一一紧紧握着左臂。秩序壁垒剧烈脉动,与塔顶人影手臂上的壁垒(或它的模拟)产生共鸣。她能感觉到那种联系——同源技术,同一代产品,甚至可能在同一生产线诞生。

“如果我过去……会怎样?”她问,不是真的要去做,而是在思考对方的意图。

“最可能的结果:你被融合,成为塔的一部分,增强它的力量。”‘架构师’语气严厉,“不要被欺骗,一一。就算那真的是艾德拉的意识残留,一万两千年与侵蚀共生,她早已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位防卫者了。”

塔顶的人影开始变化。艾德拉的形象逐渐溶解,重新变回不定形的暗红色光流。最后的信号传来,不再是请求,而是……

笑声。

冰冷、扭曲、充满恶意的笑声。

然后彻底消失。

“潜渊”号完全驶离交汇区,回到纯粹的主脉中。第七节点的分支入口在身后关闭,暗红色光雾不再渗出。

陈一一关闭了最大防护。舰桥恢复安静。

她坐在舰长椅上,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你还好吗?”dj幽冥轻声问。

“它在学习。”陈一一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三百年前,它用美好的幻觉诱惑人。现在,它知道对边界防卫者用不同的方法——用同袍的求救。”

“这证明它是有智慧的,至少具备高级适应性。”‘架构师’说,“而且它从每个接触者那里收集数据,改进方法。”

陈一一看向自己的左臂。秩序壁垒的银色纹路平静流淌,但刚才与塔共鸣的悸动感还在。“它认识我的壁垒。不是泛泛的认识,是具体的、同一代的识别。”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成形。

“那座塔……可能不止融合了星环材料和壁垒残骸。它可能融合了艾德拉本人。”

“最后守望者”小队在部署信标后失去联系。如果艾德拉没有死,而是被侵蚀捕获、融合,在塔中存在了一万两千年……

“那么她刚才的求救……”dj幽冥说。

“可能是真实的。”陈一一闭上眼睛,“也可能只是侵蚀利用她残存意识制造的陷阱。我们无法分辨。”

沉默弥漫。

“要记录这次遭遇吗?上传给哨站?”dj幽冥问。

“记录。但不要求回应。”陈一一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无论塔里是什么,我们现在首要任务是信标。等我们从信标获取了更多信息……也许会有办法。”

也许会有办法帮助艾德拉解脱——如果她还以某种形式存在的话。

“潜渊”号继续航行。第七节点的歌声彻底消失在后方。

但陈一一知道,那座塔记住了她。就像她记住了塔。

而接下来的航程中,她不止一次感觉到,某种微弱的、仿佛错觉的“呼唤”,沿着脉络从远方传来。

不是歌声。

是她的名字。

秩序壁垒每一次都会发出警告性的脉动,将那呼唤隔绝。

但呼唤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