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漩涡之眼（1/2）

混沌持续的时间比想象中短暂。

当陈一一恢复意识时，“潜渊”号正漂浮在一片绝对平静的空间中。引擎舱方向传来不祥的破裂声和能量泄漏的嘶鸣，但舰体本身不再震动，观察窗外的景象也稳定下来——稳定到诡异。

她首先确认自己还活着：呼吸正常，心跳很快但规律，秩序壁垒的银光在皮肤下稳定流转。然后她看向控制台：主屏幕闪烁，大部分读数异常，但基础维生系统还在运作。

“dj？‘架构师’？报告状态。”

沉默。

“dj幽冥！”

“……我在。”光晕艰难地重新亮起，但比之前暗淡许多，“核心处理器……部分受损。我正在重启次要模块。”

“‘架构师’呢？”

没有回应。

陈一一站起身，身体因肾上腺素和失衡感摇晃了一下。她走向引擎舱方向。穿过连接通道时，她看到墙壁上的纳米单元像失去生命般静止，银灰色的微尘散落在地面。

进入引擎舱后，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临时安装的十二根能量导管，断了七根。断裂处不是整齐的切割，而是像被巨力撕裂，边缘迸发着不稳定的蓝色电弧。剩余的五根导管也在剧烈颤动，表面布满裂纹。中央的共鸣水晶倒还悬浮着，但光芒忽明忽暗，内部流动的银色纹路出现紊乱的波动。

最糟糕的是，“架构师”的核心节点——一个通常隐藏在舱壁内的银白色处理单元——暴露在外，表面有三道深深的划痕，内部的微光完全熄灭。

“不……”

陈一一冲过去，徒手清理覆盖的碎片。她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外壳，没有回应，没有熟悉的意识脉动。只有一片死寂。

“dj，‘架构师’的核心……”

“我检测不到意识信号。”dj幽冥的声音微弱，“纳米单元网络完全沉寂。可能……需要时间恢复。也可能……”

也可能无法恢复。

陈一一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然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优先修复舰船功能。我们还有多少推力？”

“剩余导管勉强能提供8%的标准推力。但能量流失严重，最多持续……六个小时。之后共鸣水晶可能会因过载而彻底碎裂。”

六小时。在未知区域。

她终于看向观察窗外，然后愣住了。

他们不在正常的太空中。

窗外是一片银蓝色的“海洋”。不是液体，而是某种发光的能量介质，缓慢地起伏、流动，形成类似海面的波纹。在这片能量海洋上方，“天空”是深紫色的，点缀着无数细小的、像眼睛一样的银色光点。光点缓慢开合，仿佛在注视。

没有星空，没有星环碎片，没有任何熟悉的参照物。

“我们在哪里？”她低声问。

“根据最后记录的坐标……我们在卡伦漩涡内部。”dj幽冥分析着残存的数据，“但理论上，漩涡中心应该是极端的引力奇点，会撕碎一切。这地方……不符合已知物理模型。”

“是亚空间吗？还是相位偏移区域？”

“更像……一个‘气泡’。一个由强大能量场维持的、镶嵌在漩涡中心的稳定空间泡。”dj幽冥停顿，“而且，我检测到与秩序壁垒同源的能量特征。非常强，来自……下方。”

陈一一走到观察窗边，向下看。

银蓝色能量海洋的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结构轮廓。它呈环形，直径可能有数公里，表面覆盖着复杂的几何纹路——那些纹路与秩序壁垒的纹路如出一辙，只是放大了千万倍。

“那是什么？”

“正在分析……匹配数据库……匹配成功：星环纪元，‘守望者级’空间站的核心结构。但记录中所有守望者站都在星环崩溃中被毁。”

“看来至少有一个幸存了下来。”陈一一说，“而且它刚才引导我们进来。”

那个呼唤她的女声。

“能联系上它吗？”

“尝试中……没有常规通讯回应。但秩序壁垒正在接收微弱的引导信号，指向空间站顶端的某个入口。”

陈一一看向自己的左臂。银色纹路确实在按照特定频率脉动，像指南针一样指向下方结构。

一个选择摆在面前：下去探索，或许能找到帮助修复舰船的方法，或许能解答更多疑问；或者，尝试离开这个气泡，在六个小时内找到返回正常空间的路——可能性几乎为零。

“准备小型穿梭艇。”她做出决定，“我去空间站看看。”

“一一，穿梭艇的状态未知，而且……”

“我们别无选择，dj。在这里等死，或者冒险一试。”她已经走向舰桥后方的艇库，“你留在‘潜渊’号上，继续尝试恢复系统。如果有任何危险信号，立即通知我。”

穿梭艇的状况比预期好。虽然外表有刮痕，但基础系统完好。“架构师”在之前的航行中似乎对它进行过优先维护。陈一一穿上简易的太空作业服——秩序壁垒可以保护她，但额外的防护没坏处——然后进入艇内。

“祝好运。”dj幽冥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我会持续监控。如果三小时内没有你的信号……我会启动紧急协议。”

“明白。”

穿梭艇从“潜渊”号的腹部释放，滑入那片银蓝色的能量海洋。

进入的瞬间，陈一一感到秩序壁垒传来强烈的共振。周围的能量介质不是危险的，反而像……某种滋养。壁垒的能量读数在缓慢回升。

“能量环境对秩序壁垒有益。”她报告，“可能对星环纪元的其他技术也有类似效果。”

“小心点。太过顺利往往是陷阱的前兆。”

穿梭艇沿着壁垒指引的方向下潜。能量海洋的透明度很高，她能清晰看到下方那个环形空间站的细节：银白色的外壳上布满了精细的纹路，有些区域有损伤，但整体结构完整。空间站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开口，内部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正是引导信号的目标。

靠近时，她看到开口边缘刻着一行巨大的文字，用的是星环纪元的通用语：

“最后的避难所——为那些仍在守望的人。”

避难所。不是军事基地，不是研究站，而是避难所。

穿梭艇缓缓驶入开口。

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直径约五百米，高度看不到顶。圆柱内壁布满了一层层的平台和结构，看起来曾经是生活区和工作区。但现在，大部分区域都暗淡无光，只有零星几处灯光闪烁。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发光的核心——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银色球体，表面流淌着复杂的数据流。

穿梭艇停靠在最近的对接平台。重力正常，空气成分可呼吸，温度适宜。

陈一一走出穿梭艇，踏上平台。地面是温润的白色材质，走在上面几乎无声。她环顾四周：平台上散落着一些物品——一个倾倒的工作台，几块破碎的数据板，一把椅子翻倒在地。一切都保持着突然中断的状态。

“有人吗？”她尝试呼唤，声音在巨大的空间中回荡。

没有回应。只有远处某个设备规律的滴答声。

她走向空间中央的银色球体。随着靠近，秩序壁垒的共振越来越强。当她走到球体下方时，球体表面突然打开一个入口，降下一道光梯。

没有犹豫，她走了上去。

光梯将她带入球体内部。这里是一个球形房间，墙壁全部是半透明的显示屏，显示着空间站各区域的监控画面、能量读数、以及……外部碎星回廊的脉络图。

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女性的全息影像。

影像看起来三十多岁，身穿星环纪元的研究员白袍，深棕色长发简单束在脑后，面容温和但透着深深的疲惫。她的眼睛是奇异的银色——不是人造的，更像是某种能量特征的表现。

“欢迎，继承者。”女性开口，声音正是之前在漩涡中呼唤陈一一的那个，“我是‘璃’。”

璃。夜语者派系首席研究员。《融合协议》的提出者。失踪了一万两千年的那个人。

陈一一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秩序壁垒完全激活。“你引导我进来的。”

“是的。”璃的全息影像微微点头，“我从你进入碎星回廊时就在观察。当你获得秩序壁垒的完整权限，当你访问回声档案馆，当你接近卡伦漩涡……每一步，你都更接近真相。”

“什么真相？”

“关于星环为什么崩溃。关于侵蚀到底是什么。关于……我们犯下的错误。”璃的表情痛苦，“但首先，让我证明我没有恶意。”

她挥手，球形房间的墙壁上显示出一幅画面：外部，“潜渊”号悬浮在能量海洋中。几道银色的光束从空间站射出，温柔地包裹住受损的舰体。断裂的能量导管被光束托起，开始自动重组、连接。

“我在修复你的船。”璃说，“以及……唤醒你的同伴。”

画面上，“架构师”的核心节点重新亮起微光，表面的划痕被银色的物质填补。散落的纳米单元开始重新聚集、流动。

陈一一感到一阵释然，但警惕未减。“为什么帮助我们？”

“因为你是第一个在星环崩溃后，完整继承第七代秩序壁垒的人。”璃看着她，“也是第一个……携带‘初代架构师’衍生物进入回廊的人。”

“你认识‘初代架构师’？”

璃的影像波动了一下。“我认识他的设计者。更准确地说……我就是他的设计者之一。”

陈一一震惊地看着她。

“夜语者派系不仅仅是研究融合协议的团队。”璃缓缓说，“我们同时也是星环纪元最先进的ai研发中心。‘架构师’系列是我们的杰作——最初是为了辅助星环的建造和维护而设计的分布式智能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