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我的主场:量子态叠加演示。(2/2)
我和傅教授的意识同时聚焦于博文所指的区域。起初,在我的理性分析框架下,那里确实是数据噪声最大、环境最恶劣的地方,各种读数相互矛盾,引力场似乎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碎裂”状态。按照传统导航逻辑,这里绝对是禁区。
然而,当我们三人的意识更紧密地交织在一起,以一种近乎“量子叠加”的方式去共同感知时,一种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我开始不仅仅是从我自己的视角去“分析”那些数据,同时也隐约“感受”到傅教授那基于庞大知识库的、严谨的逻辑推演过程,以及博文那摒弃了复杂理论、直接与物理现象本身共鸣的、近乎本真的“感知”。我的思维不再局限于单一的、确定的路径,而是仿佛同时存在于多种可能性的分支上。
这种感觉异常奇特。我既在冷静地计算着粒子流在强引力场中的偏转概率,又在感同身受地体会着空间结构本身在那片区域的“颤抖”,同时还能模糊地捕捉到博文所描述的的那种“安静”的质感——那并非真正的空无或平静,而是一种动态平衡下的、暂时性的“和谐缝隙”。
“我……我好像有点理解博文的感觉了。”我的意识传递出带着惊异的波动。“那片区域的空间曲率波动虽然剧烈,但似乎存在一种短周期的‘共振节拍’。在某个特定的相位上,高能粒子流会因为相消干涉而暂时减弱,引力微透镜效应也会恰好形成一条短暂存在的、扭曲但可行的‘通道’。”
“就像海浪之间的波谷,”傅教授的意识接口,他的理解更为精辟,“虽然周围波涛汹涌,但在波谷处,却有一线相对平稳的路径。只是这里的‘海浪’是时空本身和高能辐射,其频率和相位极其复杂,难以用常规手段捕捉和预测。”
“嗯!”博文的意识传来肯定的回应,带着找到宝藏般的喜悦。“就是那里!‘声音’变得好听了!”
这种三位一体的感知方式,正是我设想中的“量子态叠加演示”的核心。我们三人的意识,并未融合成一个单一的意识体,而是保持着各自的独立性和特质,却又通过这种深度的连接,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功能更强的“整体”。就像量子比特可以同时处于0和1的叠加态一样,我们的联合意识,似乎也能同时处理来自理性分析、直觉感知和现象本质的不同“信息流”,并从中找到那些对单一视角而言隐藏的、概率性的路径。
“记录这个共振频率和相位参数。”傅教授的意识下达指令,带着科研者的严谨。“智林,尝试将这种联合感知模式固化下来,至少是临时性的。我们需要用它来扫描更大范围的区域,寻找一条完整的、可供‘漫游者’号通行的路径。”
“我尽力。”我回应道,开始调动更多的计算资源,试图将我们三人意识连接状态下产生的这种特殊“信息处理模式”进行建模和优化。这就像是在湍急的河流中试图抓住一条滑溜的鱼,感觉清晰,但难以固定。
过程并不轻松。维持这种深度的意识连接本身就对精神是巨大的负担。我感觉自己的思维仿佛被拉伸了,同时处理着远超平时负荷的信息。傅教授那边传来的意识波动始终稳定,但也能感受到他那如同超级计算机般的大脑在全功率运转的“热量”。博文则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孩子的注意力难以长时间高度集中,但他那宝贵的直觉就像黑暗中不时闪过的萤火虫,总能在我们陷入僵局时,指出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
我们以这种叠加态的感知模式,如同用无形的触须,一点点地探入核球边缘那狂暴的恒星海洋。我们“看”到了引力波如何像巨石投入水塘般扭曲着恒星的轨道;我们“听”到了超新星爆发前,恒星内部核聚变发出的、绝望而狂烈的“哀鸣”;我们甚至短暂地“触摸”到一个刚刚形成的、散发着炽热蓝光的年轻星团,其蓬勃的生命力与周围垂死恒星的衰亡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在这个过程中,我对自己设计的这套系统有了更深的理解。它并非简单地让三个人“心灵感应”,而是真正意义上创造了一个临时性的、具备更高维信息处理能力的“群体意识场”。在这个场中,傅教授的渊博知识是坚实的基座和导航仪,我的理论框架和算法是连接与翻译的桥梁,而博文的纯粹感知则是照亮迷途的、最灵动的探照灯。
时间在意识的深层交互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终于合力在混乱的数据和感知碎片中,勾勒出一条极其微弱、时断时续、但理论上存在的安全路径。这条路径并非直线,而是一条随着空间本身波动、辐射场强弱变化而不断蜿蜒、需要精确时机才能通过的“概率之路”。
“路径数据已记录并导入导航核心。”我长吁一口气,在意识连接中宣布,感觉精神上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初步模拟显示,可行性达到72.8%。需要至少三次中途轨道修正,时机窗口非常苛刻。”
“足够了。”傅教授的意识传来肯定的意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智林,你的‘主场’表现得很出色。现在,逐步降低连接强度,准备退出。”
按照预设的安全规程,我开始小心翼翼地引导意识连接逐步解除。那种三位一体的叠加感知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清晰的共享视野逐渐模糊、缩小,最终还原成各自独立的意识空间。那种与另外两个意识紧密交织的感觉慢慢抽离,带来一种奇异的空虚感和轻微的晕眩。
当最后一丝连接断开时,我猛地睁开眼睛,急促地喘息了几下,仿佛刚刚从深水区浮出水面。舱室内柔和的灯光显得有些刺眼。我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向旁边的傅教授和博文。
傅教授也正好睁开眼,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他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显然刚才的意识连接对他的消耗也不小。而博文则直接歪倒在座椅里,小脸有些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兴奋。
“爷爷,陈叔叔,刚才好厉害!我好像变成小鸟,在那些星星中间飞!”他雀跃地说着,孩子的语言总是如此形象。
我笑了笑,感觉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亢奋交织在一起。我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指,调出刚刚生成的导航路径图,那是一条在混乱星海中蜿蜒前行的、纤细的蓝色光带。
“教授,路径已经设定。‘漫游者’号随时可以出发,深入核球。”
傅教授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审视着那条来之不易的路径。他的手指在确认按钮上悬停片刻,然后沉稳地按了下去。
飞船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开始调整姿态,对准那条由量子叠加态般的意识共同描绘出的、概率性的生存之路。
“走吧,”傅教授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让我们去看看,银河系的中心,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舷窗外,恒星的末日狂欢依旧在无声地激烈上演,而我们的飞船,就像一道细微的银梭,义无反顾地投向那片光与暗、生与死交织的宇宙漩涡深处。我的“主场”演示暂告段落,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意识连接的成功,为我们打开了新的可能性,也让我更加确信,在面对宇宙终极之谜时,人类或许需要超越个体,以某种“纠缠”与“叠加”的方式,携手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