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定位:银河系的新视角。(1/2)

《银河系漫游指南》第二乐章:深渊与奇迹。我们的回忆。

“定位完成。”

傅水恒教授的声音平静地在“漫游者号”的驾驶舱内响起,这三个字却像三记重锤,敲打在我们依旧萦绕着白洞余韵的心弦上。几乎在同一时刻,主舷窗的视野被一片难以言喻的壮丽景象完全占据。

那是一条横贯视野的、无比恢弘的光之河流。

无数密集的恒星汇聚成一片柔和而璀璨的光雾,构成了巨大的、带着优雅弧度的旋臂结构。旋臂上点缀着粉红色的恒星形成区、蓝色的年轻星团以及暗色的星际尘埃带,它们交织成一幅动态的、缓慢旋转的宇宙画卷。这画卷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那是我们的家园,银河系。但与我们记忆中,从太阳系所在猎户座旋臂内侧仰望的银心方向不同,此刻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整个银河系旋涡结构的全貌,而我们,正置身于其银盘平面的另一侧,一个从未被人类,甚至可能从未被任何源自地球的造物踏足过的遥远彼岸。

家园,在那片直径十万光年的星海对岸。

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感与疏离感,混合着目睹极致壮美的震撼,瞬间攫住了我。陈智林,一个在地球上自诩为探索者的天体物理学家,此刻才真正理解了“遥远”一词在宇宙尺度下的含义。我们不仅仅是离家很远,我们是站在了整个家园星系的“对面”,以一种上帝般的视角,凝视着孕育了人类文明的那片星海。这种视角带来的认知冲击,丝毫不亚于刚刚经历的“创生之口”的信息洪流。

傅愽文小朋友趴在舷窗上,小小的身体仿佛要被窗外那无垠的星海吸进去。他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梦呓般的声音:“爷爷……那就是……我们家在的……星星河吗?它……它好大……好圆啊……”

傅水恒教授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片横亘于虚空的星系,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那十万光年的距离,看到旋臂末端那个不起眼的黄色恒星,以及围绕它运行的、那颗脆弱而珍贵的蓝色星球。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即便是他,这位毕生追寻宇宙奥秘的智者,也未曾想象过,能以这样的角度,回望来处。

“是的,愽文。”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经过克制后的沙哑,“那就是银河系。我们……在它的另一边。”

“另一边?”小愽文回过头,脸上写满了困惑,“那我们怎么回去呀?要走好久好久吗?”

孩子的疑问,天真而直接,却道出了我们此刻面临的最现实,也最深邃的问题。归途。是的,我们如何跨越这浩瀚的银盘,回到对岸的家园?

这定位成功的瞬间,这银河系新视角的获得,并非一蹴而就。它源于“创生之口的余波”渐渐平复后,我们在一片完全陌生的星海中,长达数十个小时的挣扎、探索与最终的顿悟。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段充满了焦虑、困惑、灵光闪现,并最终被白洞赋予的奇迹所照亮的征程。

(倒叙开始)

时间回溯到我们从白洞视界跃出后大约十二小时。

“漫游者号”依旧悬浮在那片陌生的虚空。舷窗外的星空宁静而诡异,找不到任何一颗熟悉的导航星。北斗七星?南门二?天狼星?所有在地球夜空中指引方向的亮星和朋友,此刻都消失无踪。我们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完全随机的、由陌生恒星构成的海洋,每一颗星星都在冷漠地闪烁着,拒绝透露它们的身份和我们的坐标。

最初的震撼过后,一种更深层的不安开始蔓延。我们知道我们被白洞“吐”到了极远的地方,但“极远”是多少?方向又是哪里?没有准确的定位,我们就像宇宙中的盲人,任何试图返回的举动都可能是南辕北辙,甚至坠入更危险的未知。

飞船的常规导航系统首先发出了哀鸣。惯性导航因为穿越白洞视界时无法理解的物理过程而积累了巨大的误差,变得毫无意义。天体导航数据库在疯狂扫描了周围数百颗最亮恒星的光谱特征后,得出了一个令人沮丧的结论:匹配度低于百分之零点五。这意味着,我们所在区域的恒星,要么尚未被人类星图记录,要么其观测数据因我们未知的空间效应(也许是白洞喷发物带来的局部时空扭曲)而发生了畸变。

“尝试三角测量法,”傅水恒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指令依旧清晰,“选取三个疑似球状星团的天体,测量它们之间的角距,反向推算我们的位置。”

我立刻执行。球状星团是银河系古老的居民,通常分布在银晕中,位置相对固定,是理想的深空信标。我们锁定了三个在视野中呈现为模糊光斑的目标,动用了飞船上最精密的测角仪器。

几个小时过去了。计算机反复计算,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组合,最终却呈现出一片混乱的结果。推算出的位置坐标相互矛盾,有的将我们置于银河系之外,有的甚至指向了邻近的仙女座星系方向。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空间曲率……”傅教授凝视着混乱的数据,眉头紧锁,“白洞附近的时空结构可能尚未完全平静,或者我们携带的……‘信息余波’本身,在微观层面干扰了测量精度。常规方法,在这里失效了。”

驾驶舱内的气氛变得凝重。小愽文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焦虑,他不再好奇地张望星空,而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抱着他的玩具“格噜”,大眼睛在我们两人之间来回转动。

“那我们……迷路了吗?”他小声地问。

傅水恒教授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宇宙很大,愽文,有时候需要换一种方式看路。”

换一种方式。谈何容易。我们尝试了脉冲星计时导航。脉冲星,那些死亡恒星高速旋转的遗骸,以其极其稳定的周期性信号,被誉为“宇宙灯塔”。我们搜寻了飞船能接收到的所有脉冲星信号,与数据库进行比对。然而,结果同样令人失望。大部分信号的周期都出现了难以解释的微小漂移,或者完全对不上号。少数几个能勉强匹配的,其信号到达时间所推算出的距离,也彼此相差悬殊,无法构成有效的定位网络。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面纱,笼罩在我们周围,扭曲了所有来自遥远宇宙的信息。是白洞残余的引力场?还是我们穿越视界时,自身物理状态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影响了仪器的感知?可能性太多,而我们掌握的线索太少。

焦虑如同船舱内缓慢上升的二氧化碳浓度,无声无息,却令人窒息。我甚至开始回想“创生之口”那信息洪流中的片段,试图从中找到某种星图的启示,但那洪流太过庞杂混乱,就像试图从一场海啸中捞起一枚特定的水滴。那些关于恒星诞生、星系演化的宏大信息,此刻对于确定我们在这张宇宙地图上的一个小点,似乎毫无帮助。

时间在失败的尝试中一点点流逝。舷窗外的陌生星空,从最初的壮丽奇观,逐渐变成了冰冷的、令人不安的囚笼。我们悬浮在已知与未知的边界,家的概念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也前所未有的遥远。

傅水恒教授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他离开了主控位,站在舷窗前,背对着我们,凝视着那片陌生的星海。他的背影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我知道,他正在调动毕生的学识和经验,在脑海中构建各种模型,试图理解我们所处的困境。

“也许,”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打破了令人压抑的寂静,“我们搞错了方向。”

我望向他。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在极端困境中被逼出的、混合着理性与直觉的火花。“我们一直在试图寻找‘已知’的标记,用我们带来的星图去套用这片星空。但如果,这片星空本身就是‘新’的呢?如果白洞将我们带到了一个人类观测从未详细记录过的,银河系的另一面呢?”

我愣住了。这个想法既大胆又合乎逻辑。我们一直假设自己还在人类已知的星图范围内,只是仪器失灵无法定位。但如果,我们真的来到了一个全新的视角,一个从未被描绘过的银河系区域呢?

“可是,”我提出疑问,“如果真是这样,我们没有任何参照物,如何定位?”

“参照物……”傅教授重复着这个词,目光再次投向舷窗外那条横贯视野的、最为醒目的光带——那是银河系的盘面,从我们现在的角度看过去,它呈现出更加完整、更加清晰的弧形结构。“最大的参照物,不就在我们眼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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