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绘制归途星图。(1/2)
《银河系漫游指南》第二乐章:深渊与奇迹,我们的回忆。
全息星图在“漫游者号”的驾驶舱中央缓缓旋转,像一件由光与数据编织而成的、无比精妙的宇宙艺术品。它不再是人类天文学家依靠数百年观测和推测拼凑出的那张充满空白与不确定性的银河系地图,也不再是我们之前依靠宏观结构和白洞启示勉强定位的粗略方位图。
这是一条路。一条清晰、具体、蕴含着不可思议洞察力的归途航线。
淡蓝色的光带勾勒出最优的航行路径,它并非一条笔直的线段,而是带着优雅的弧度,巧妙地穿梭在旋臂之间,避开了大片标记为暗红色的高危险区域——那些是密集的星际尘埃云、活跃的伽马射线暴源、引力极其不稳定的年轻星团,以及一些…其危险性质只能用白洞信息中蕴含的、超越当前人类物理学的符号来标注的未知领域。路径旁,闪烁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那是精心挑选的中途“驿站”:稳定的脉冲星用于精确定位,古老的、金属丰度较高的恒星系可能提供资源补给,甚至还有一些标注着特殊符号的、似乎预示着潜在机遇或独特观测点的位置。
这条路线,高效得令人惊叹。它规避了常规星图中需要绕行的巨大虚空和危险屏障,仿佛找到了一条宇宙尺度下的“捷径”。更重要的是,它给人一种深刻的安全感,一种基于全知视角的、洞悉了前方所有暗礁与风浪的从容。
傅水恒教授站在星图前,他的身影被流转的光影映照得有些朦胧。他伸出手指,轻轻划过那条蓝色的光路,指尖所过之处,泛起细微的数据涟漪,显示着更详细的航道参数、预计航行时间以及各节点的环境分析。
“这就是…我们的归途。”他轻声说道,语气中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深深的疲惫与满足。
我,陈智林,注视着这条仿佛由命运(或者说,由一个远超我们理解的宇宙意识)亲手绘制的路线,心中百感交集。激动、敬畏、释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我们知道家在银河对岸,而现在,我们知道了如何回去。这不仅仅是一张星图,这是我们与未知搏斗后赢得的奖赏,是白洞之旅留给我们最实用,也最珍贵的遗产。
傅愽文小朋友好奇地踮起脚尖,试图触摸一个在他眼前闪烁的、代表着一个拥有环状星云的中继点的小光球。他的小脸上洋溢着兴奋,虽然他不完全理解这张星图背后代表的复杂意义,但他能感受到那份“找到路”的喜悦。
“爷爷,我们可以回家了吗?沿着这条亮亮的路?”他仰头问道。
“是的,愽文,沿着这条路。”傅教授低下头,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真正舒缓的笑容。
然而,绘制这条“亮亮的路”的过程,远非看上去那般轻松写意。它不是计算机自动生成的成果,也不是我们凭空想象的产物。它是我们在获得了银河系新视角的定位之后,经历了又一场与庞杂信息、技术局限和内心焦虑的艰难博弈,最终,再次借助了那来自“创生之口”的、深邃而奇异的宇宙知识,才得以完成的奇迹。这幅星图的每一笔,都浸透着我们过去几十个小时里的挣扎、困惑、灵光一闪,以及最终的顿悟。
(倒叙开始)
时间回到我们成功定位,确认自己身处银河系对侧的那一刻。
最初的兴奋和震撼过后,一个冰冷而现实的问题立刻摆在了我们面前:如何跨越这直径十万光年的星海,回到位于猎户座旋臂的家?常规的跃迁航行,即使以“漫游者号”的极限性能,也需要穿越无数未知区域,面对不可预知的星际环境、引力陷阱、高能辐射,乃至潜在的外星文明疆域。一次盲目的、长达数万光年的跳跃,其风险不亚于再次闯入白洞。
我们拥有的,是人类已知的银河系星图,以及我们刚刚确定的、自身在银盘对侧的精确坐标。就像一个人手拿一张世界地图,知道自己此刻在南美洲最南端,而家在亚洲东岸,但地图上广袤的太平洋充满了未知的风暴、暗流和未标注的岛屿。直接画一条直线穿过去,无异于自杀。
“启动常规航线规划程序,”傅水恒教授下达了指令,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输入我们的坐标,目标太阳系。启用最高安全等级规避协议。”
飞船的量子计算机开始全功率运行,数以亿计的天体数据、引力模型、辐射分布图被调用、分析。屏幕上,一条条可能的航线被模拟出来,又因为触碰到危险区域或被计算出的过高风险系数而中断、消失。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是一片刺眼的红色警告。
“警告:无法规划出符合安全标准的直达或分段跃迁航线。风险评估:不可接受。主要威胁:穿越‘英仙-人马座旋臂间尘埃长城’预计飞船护盾损耗率97.8%;途径‘船底座v77星云’核心区,遭遇高能粒子爆概率84.5%;‘矩尺座暗物质凝结点’引力扰动超出导航补偿极限……”
一连串的警告信息像冰冷的雨水,浇熄了我们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常规的、基于人类已知知识的导航系统,宣判了“此路不通”。我们虽然知道了自己在哪,家在哪,但横亘在中间的,是一片人类科技尚未能征服的、危机四伏的浩瀚汪洋。
驾驶舱内刚刚松快了一些的气氛,再次凝固起来。
“就没有……稍微危险一点,但能走的路吗?”我不甘心地问,调整着安全阈值参数。
傅教授摇了摇头,指着星图上那片介于我们和家园之间的、被标记为深灰色的广阔区域:“不是危险‘一点’。你看这里,根据数据库,这片区域存在大量的观测盲区,人类的探测波束从未有效穿透。那些未知,比已知的危险更可怕。常规系统不会允许我们进行概率赌博。”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要沿着银盘边缘,绕一个大圈子?”我提出一个保守但或许可行的方案。那样的话,航程将增加数倍,时间跨度可能长达数十年,甚至更久。且不说飞船的补给和寿命能否支撑,我们的精神能否承受如此漫长的、近乎流放的归途?
傅水恒教授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了主舷窗外那壮丽的、却阻隔着家园的银河系盘面。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略显沉闷的声响。
“也许,”他缓缓开口,目光深邃,“我们拥有的,不止是那张旧地图。”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白洞。那些涌入我们意识和飞船记录核心的、关于宇宙尺度的信息洪流。
“但那些信息……太混乱了,教授。”我回忆起试图从中提取定位信息时的艰难,“它们像潜意识,像梦境,无法被直接读取和理解。我们上次是依靠直觉和……某种共鸣,才找到了定位的关键。绘制一条具体到航道细节的星图,需要的不是模糊的启示,而是精确的数据。”
“精确,是相对于我们的认知而言的。”傅教授转过身,眼神锐利,“对于宇宙本身,不存在不‘精确’的信息。那些洪流中,必然包含了物质分布、能量流动、时空结构……所有这些构成‘安全航道’的底层要素。问题在于,我们如何‘翻译’它。”
如何翻译?这成了一个看似无解的难题。我们尝试再次启动“启示录”协议,像上次定位时那样,将我们的意念与飞船深层数据连接,希冀能直接“勾勒”出航线。
然而,这一次,效果甚微。
意识沉入那片信息的深海,感受到的依旧是庞杂无比的洪流。恒星的生命周期、基本力的相互作用、暗物质的分布网……无数宏大的、微观的“知识”扑面而来,但它们就像一本被撕碎、又混杂了无数种语言字母的百科全书,我们无法从中直接拼凑出“从a点到b点怎么走”这样具体的指令。
几个小时的努力,只在星图上添加了一些零散的、意义不明的光点,以及一些无法被现有物理学解释的空间褶皱标记。它们像是谜题碎片,但我们缺少拼图的蓝图。
挫败感再次袭来。拥有宝山,却找不到开启的钥匙。小愽文似乎也感受到了我们的焦躁,他不再兴奋,而是安静地坐在角落,摆弄着他的玩具,偶尔偷偷看我们一眼,大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安。
傅水恒教授再次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和踱步。他时而凝视星图,时而闭目沉思,时而快速在辅助屏幕上写下一连串复杂的公式和符号,又很快将其擦去。
“我们之前的思路,可能错了。”他突然停下脚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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