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傅博文的“星海画展”。(2/2)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陈智林他们,都瞬间聚焦过来。这是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傅博文看了看那幅画,又看了看女士充满期待的脸,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用稚嫩而清晰的声音说:

“是星星在唱歌的声音掉进水里,晕开的圈圈。”

展厅里一片寂静。

星星唱歌的声音?掉进水里?晕开的圈圈?

这看似童稚的、毫无逻辑的回答,却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在场的许多人。尤其是陈智林和李慕兰,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将听觉(声音)、视觉(圈圈)、以及动态过程(掉落、晕开)如此匪夷所思地联系在一起,这不正是一种超越常规感官界限的、通感式的描述吗?这像极了傅老曾经提到的,某些高等文明用以理解宇宙的“全息感知”模式的低级版本!他们试图用“时空涟漪”、“引力波频谱”去描述的现象,在一个孩子口中,变成了“星星唱歌的声音掉进水里”!

紧接着,又有人问起另一幅以暗红色和黑色为主调、充满压迫感的画作《暗渊》。

傅博文眨眨眼,说:“那里有很多……很多‘看不见的朋友’,他们在睡觉,但是他们的梦……好重好重,把光都压弯了。”

“看不见的朋友”?“梦好重好重,把光都压弯了”?

这几乎是对暗物质及其引力效应的、最充满诗意却又直指核心的描述了!暗物质不正是那些“看不见的朋友”吗?它们的引力效应,不正是“把光都压弯了”吗?而“睡觉”和“梦”,则赋予了这种未知存在一种奇异的、非活物亦非死物的哲学状态。

傅博文的只言片语,通过口耳相传,迅速在展厅内引起了更大的波澜。学者们不再仅仅沉浸于画的视觉冲击,开始激烈地讨论起这种“童言”背后可能蕴含的认知模式。它似乎打破了语言和逻辑的牢笼,用一种原始的、比喻性的、通感的方式,直接触碰到了事在的某些本质属性。

画展的高潮,发生在尾声。当大部分观展者开始陆续离场,心中充满了各种亟待消化的震撼与思考时,陈智林注意到,傅博文挣脱了爷爷的手,独自一人跑到展厅角落一块为互动区域准备的、空白的电子画板前。

孩子拿起电子画笔,几乎没有犹豫,开始快速地涂抹起来。

他的动作不再是平日里那种随性的、游戏般的涂鸦,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专注,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庄严。画笔在屏幕上飞舞,色彩和线条以惊人的速度流淌、叠加、交织。

陈智林、李慕兰、赵天瑜、苏茜,以及少数尚未离开的、敏锐的观展者,都不由自主地围拢过去,屏息静气地看着。

他们看到,一幅全新的、比展出的任何作品都要复杂、都要恢弘、都要令人心旌摇曳的画作,正在他们眼前诞生。那仿佛是一个星系的诞生与湮灭,是无数恒星的生命史诗在瞬间的同步绽放与凋零,是维度之弦的振动与交织奏出的无声交响……

更让陈智林感到浑身血液凝固的是,他在这幅即兴创作的画作中,清晰地辨认出了赵天瑜某个尚未公开的、关于宇宙常数动态变化模型的视觉映射!看到了苏茜探测器最近一次升级后希望捕捉的那种“背景时空涨落”的图案!甚至看到了李慕兰关联性矩阵中,那几个最关键的、但一直无法理解其物理意义的“奇异节点”的形态!

这不可能!这孩子绝无可能接触到这些高度保密、且极其抽象的科研细节!

唯一的解释,就是傅博文的心灵,就像一台极度灵敏的接收器,不仅接收着来自遥远星海的“信号”,也无形中接收、并整合了围绕在他身边的、这些最顶尖大脑在思考那些终极问题时,所散发出的强烈“意念场”或者说“信息涟漪”!他的画,不仅是银河的回响,也是人类智慧聚焦于宇宙奥秘时,产生的思想辉光的投影!

当傅博文画下最后一笔,放下电子笔,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轻轻地打了个哈欠时,整个角落鸦雀无声。那幅停留在屏幕上的画作,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光芒与力量,仿佛一个微缩的、活着的宇宙。

傅水恒教授走上前,慈爱地摸了摸孙子的头,然后看向震惊得无以复加的陈智林等人,他的目光深邃如星空,缓缓说道:“现在,你们明白了吗?宇宙从未隐藏它自己,它一直在言说,用引力波,用光,用基本粒子的舞蹈,也用……心灵的回声。只是我们习惯了关闭某些频道,只留下自以为可靠的频率。”

他顿了顿,看着屏幕上那幅刚刚诞生的、灼灼生辉的画作,轻声道:“博文的画展,不是结束。它只是打开了另一扇门。告诉我们,通往真理的道路,或许不止一条。科学的理性,艺术的感性,乃至童真的直觉,都只是不同的路径,指向同一个……无限的奥秘。”

画展结束了。观展者们带着被重塑的感官和满心的震撼离去。美术馆的灯光次第熄灭,展厅重新归于幽暗与寂静。

但陈智林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被彻底改变。傅博文的“星海画展”,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开始向着更广阔的知识领域扩散。它不仅仅是一次艺术活动,它是一次宣言,一次挑战,一次邀请——邀请所有渴望理解宇宙的人,重新审视自己的认知工具,勇敢地踏上那条整合了理性与直觉、科学与艺术、客观与体验的、更加宽广的探索之路。

而这条路,注定将引领他们,走向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加波澜壮阔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