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内部审阅的波澜。(1/2)
深夜,国家天文台深处一间仍亮着灯光的办公室,仿佛宇宙洪荒中一颗倔强燃烧的孤星。窗外的北京城已陷入沉睡,唯有远处街灯汇成的流光细带,无声地诉说着尘世的喧嚣。室内,空气却凝重得如同即将凝结的星云。傅水恒教授、陈智林博士,以及安静坐在角落、小手紧握着一本厚重星图册的傅愽文,三人围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旁。桌上,摊放着寥寥几份装帧简朴的文件,那是他们耗费数年心血,刚刚完成初稿的《银河系漫游指南》部分核心章节的打印稿,准备用于小范围的内部审阅。然而,此刻这些纸张仿佛不是知识的载体,而是滚烫的、即将引爆沉默的熔岩。
仅仅在几个小时前,最后一份审阅意见经由加密信道传回。预期的赞扬与建设性意见并未成为主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愕、疑虑乃至尖锐警告的声浪,尽管来自极少数被特邀的顶尖专家,其分量却足以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掀起滔天巨浪。
傅水恒教授,这位学界泰斗,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目光此刻也染上了一层深沉的疲惫。他指尖轻轻划过一份意见书上用红笔标出的刺眼字句——“内容过于颠覆,恐引致认知混乱与哲学危机”,良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那些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对未知根深蒂固的畏惧。
“傅老,”陈智林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尚未被完全磨平的棱角,“我……我还是无法理解。我们只是将观测数据、理论推演以及基于现有物理定律的合理展望呈现出来。‘颠覆’?科学的历史,不就是一部不断‘颠覆’陈旧认知的历史吗?哥白尼、伽利略、爱因斯坦……哪一个不是在当时被视为‘颠覆’甚至‘异端’?”
傅水恒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深邃的夜空,仿佛能穿透大气层,直接凝视那浩瀚的银河。“智林,你说得对,也不全对。科学追求真理,但人类社会接受真理,往往需要一个过程,有时甚至是痛苦的过程。”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我们这份手稿,不仅仅是一本天文学着作。它试图勾勒的,是一个动态的、相互关联的、充满未知可能性的银河图景,它挑战的,是许多人习惯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静态且以人类为中心的宇宙观。”
他拿起另一份意见书,念道:“‘此部分关于银河系中心超级黑洞‘人马座a*’周期性活动的推演,及其可能对银河系引力结构乃至边缘文明产生的‘涟漪效应’,缺乏直接观测证据,属危险臆测,易引发非理性恐慌。’”傅老放下纸张,看向陈智林,“你看,他们担心的,并非推演本身可能存在的逻辑漏洞,而是它‘可能’带来的后果。害怕未知,害怕失去掌控感,这是深植于人性深处的本能。”
“可是,爷爷,”一直安静聆听的傅愽文忽然开口,童声清脆,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您不是常说,星星不怕被看,只怕没人去看吗?黑洞在那里,不管我们说不说,它都在那里活动呀。就像……就像夜里害怕床底有怪物,打开灯看清楚,反而就不怕了。”
孩子天真却直指核心的话语,让两位大人微微一怔,随即相视苦笑。傅水恒慈爱地摸了摸孙子的头:“愽文说得对,知识本身,就像那盏灯。但有些人,宁愿选择永远闭着眼睛,沉浸在黑暗中,因为他们害怕灯光照亮的东西,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陈智林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他走到窗边,与傅老并肩而立,望向星空。“我明白您的意思,傅老。这份手稿里,我们确实走得有点远。我们不仅描述了银河系的旋臂结构、恒星分布、星云演化,我们还基于最新的引力波探测数据和暗物质分布模型,大胆推测了银河系作为一个整体,可能在更大的宇宙尺度上,与邻近的仙女座星系、三角座星系,甚至麦哲伦星云之间,存在着尚未被充分认识的引力微动和物质交换通道。我们提出了‘星系生态圈’的雏形概念……”
他顿了顿,转过身,眼中重新燃起热忱的光芒:“但这并非空想!每一次推演,背后都是数以tb计的高精度观测数据、是超级计算机数月不间断的模拟运算、是经过严格同行评议的物理公式!我们只是将所有这些碎片,拼合成一幅更宏大、更连贯的图像。难道因为这幅图像超出了某些人舒适的认知范围,我们就应该将它撕碎,或者永远锁在抽屉里吗?”
“另一份意见,”傅水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了第三份文件,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主要针对我们关于‘奥尔特云之外可能存在未被探测到的引力异常源,或暗示太阳系曾经历星际物质团块掠袭’的假说。他们认为这是‘不负责任的猜想’,会动摇现有天体力学模型的根基,甚至……影响深空探测任务的信心。”
这次,连陈智林都忍不住摇了摇头。“动摇根基?科学模型的根基不就是被新发现、新理论不断‘动摇’、不断修正,才得以进步的吗?从地心说到日心说,从牛顿力学到相对论,哪一次‘动摇’不是将人类的视野推向更广阔的天地?”他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激动,“如果我们因为害怕‘动摇’而固步自封,那和几百年前拒绝透过望远镜看天空的那些学者,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傅愽文听着大人们严肃的对话,虽然不能完全理解那些复杂的术语,但他能感受到那股凝重的气氛。他爬下椅子,走到书桌边,踮起脚尖,小手轻轻放在那叠意见书上,仰起小脸,认真地说:“陈叔叔,不要难过。星星们都知道你们在写它们的故事,它们会高兴的。”
孩子纯真的安慰,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淡了室内的紧张。陈智林俯下身,握住愽文的小手,勉强笑了笑:“谢谢愽文,叔叔没有难过。只是……有些失望。”他抬头看向傅水恒,“傅老,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些审阅意见,虽然来自少数人,但他们在学界的影响力不容小觑。如果得不到他们的认可,甚至引来更广泛的抵制,出版计划可能会严重受阻。”
傅水恒教授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书脊已有些磨损的《天体运行论》复制版,轻轻摩挲着封面。“智林,你看这本书。当年它被罗马教廷列为禁书,它的支持者布鲁诺被烧死在鲜花广场。为什么?因为它‘颠覆’了上帝创造的世界秩序。真理,在最初被发现的时候,往往伴随着不被理解、质疑甚至迫害。”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坚定,“但我们能因此就放弃言说真理吗?不能。因为对真理的追求和传播,是文明得以延续和发展的火种。”
他放下古书,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陈智林和傅愽文,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畏惧认知,才是文明进步最大的枷锁。知识本身无害,有害的是对知识的垄断、曲解和因恐惧而生的压制。我们撰写《银河系漫游指南》,初衷是什么?不仅仅是记录已知,更是要激发好奇,引导思考,拥抱未知。如果因为害怕‘颠覆’和‘危险’就畏缩不前,那我们就背叛了科学的探索精神,也辜负了这浩瀚星空赋予我们的智慧与使命。”
他拿起那份标红最多的审阅意见,仔细地将其对折,再对折,然后平静地放入桌角的碎纸机。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将那充满否定意味的文字化为细碎的纸条。
“审阅意见,我们收到了。其中有价值的、关于数据和逻辑细节的质疑,我们要虚心接受,认真核对,力求完美。但是,”傅水恒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对于那些基于恐惧和保守心态的、对探索精神本身的否定,我们必须坚持。真理需要勇气,不仅需要发现的勇气,更需要传播和扞卫的勇气。”
陈智林看着傅老的动作,胸中的郁结之气仿佛也随之被粉碎、消散。他挺直了脊梁,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我明白了,傅老。我们不会退缩。这份手稿,必须完整地、不加删改地呈现在世人面前。让证据说话,让逻辑辩论,让时间来检验。”
傅愽文看着爷爷和陈叔叔,虽然不太明白“碎纸”意味着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变了,不再是那么沉重,而是多了一种……一种像是要准备出发去探险的跃跃欲试。他举起手中的星图册,指着封面上的漩涡星系图案,大声说:“爷爷,陈叔叔,我们下次去这里探险吧!”
傅水恒和陈智林闻言,都笑了起来。傅老将孙子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指着窗外灿烂的银河,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深邃:“好,愽文。你看,那条横贯天际的光带,就是我们正在书写的家园——银河系。它看似平静,实则内部充满了狂暴的恒星诞生、壮烈的超新星爆发、吞噬一切的黑洞、以及难以想象的暗物质与暗能量的舞蹈。我们的书,就是要带领人们,穿越这看似遥远的距离,去理解、去感受这片星海的壮丽与神奇。审阅的波澜,只是探索之海上一朵小小的浪花罢了。”
陈智林也走到窗边,目光灼灼:“是的。这波澜提醒我们,我们所从事的,是一项真正具有开拓性的事业。它不仅关乎知识,更关乎观念,关乎人类如何重新定位自身在宇宙中的坐标。这条路或许不会平坦,但我们必须走下去。”
夜深了,办公室的灯光依然亮着。窗内,是老中青三代探索者,因为对星空的共同热爱与对真理的执着追求而紧密相连。窗外,是亘古不变的银河,无声地流淌,见证着又一轮人类认知边界的冲击与拓展。内部审阅的波澜并未平息,但它已然转化为一股更强大的动力,推动着《银河系漫游指南》这艘知识之舟,更加坚定地驶向那片充满未知与希望的星辰大海。
【以下为基于第234章中心思想“内部审阅的波澜”及系列背景,深度扩展的天文知识叙述内容,通过傅水恒教授、陈智林博士与傅愽文的互动场景展开,以达到普及知识、深化主题的目的】:
(接下来的九千余字,将围绕审阅意见中提及的几个“颠覆性”和“危险性”焦点,以三人讨论、回忆、模拟演示等形式,展开详细的天文学知识叙述)
焦点一:银河系中心超级黑洞的“周期性活动”与“涟漪效应”
“智林,愽文,我们来具体看看,关于人马座a*的这部分,为何会让一些同仁感到不安。”傅水恒教授说着,走到了办公室一角的交互式全息星图前。他熟练地操作了几下,星图亮起,迅速聚焦到银河系中心区域。
顿时,一个色彩斑斓、结构复杂的动态图像呈现在空中。银心区域不再是简单的亮斑,而是被精细地模拟出来。无数恒星以惊人的速度绕着中心一个不可见的点高速旋转,它们的轨道被标示出来,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的激流。
“看这里,”傅水恒指着那个不可见的中心点,“人马座a*,质量相当于四百三十万个太阳,被禁锢在史瓦西半径之内的奇点。我们通常认为它处于‘宁静’状态,但大量的多波段观测,特别是近年来钱德拉x射线望远镜、事件视界望远镜(eht)以及更灵敏的射电干涉阵的数据都表明,它并非永远沉睡。”
陈智林接口道,同时调出了一组数据曲线:“是的。这是过去五十年间,银心区域x射线和红外辐射的监测记录。可以看到,存在明显的、非周期性的耀发事件,强度有时会在短时间内飙升数百甚至上千倍。我们推测,这可能是被黑洞强大潮汐力撕碎、落入吸积盘的物质团块造成的。”
图像上开始模拟这一过程:一团巨大的、主要由气体和尘埃构成的星际云,在引力作用下逐渐靠近黑洞。当它越过某个临界距离(洛希瓣)时,强大的潮汐力开始将其拉长、撕裂,如同面条一样,这个过程被称为“意大利面化”。被撕裂的物质并没有立即落入视界,而是形成了一个炽热、旋转的吸积盘,在剧烈的摩擦和引力压缩下,释放出巨大的能量,产生耀眼的电磁辐射爆发。
“这还只是‘小打小闹’,”傅水恒操控星图,将时间尺度拉长到百万年级别,“根据对银心周围恒星分布、运动学,以及对费米气泡(银河系中心上下方两个巨大的伽马射线泡状结构)成因的追溯模拟,我们推测,人马座a*在更久远的时间尺度上,可能经历过更为剧烈的‘进食’阶段,吸积率远高于现在。这种剧烈的活动,会向周围喷射出高速粒子流和能量,就像……就像一个超级火山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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