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傅愽文的抉择:返回地球。(1/2)
“探索者号”悬浮在麒麟座v838的星域边缘,像一颗被遗忘的、过于精致的尘埃。舷窗外,是宇宙倾泻的、一场永不落幕的极光。v838变光星那场千年之前爆发的余晖,以光年为画布,晕染出层层叠叠、瑰丽如梦的光环,色彩从深紫到暗红,再到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掺杂了星尘的幽蓝,缓慢地膨胀、流转,将整艘星舰笼罩在一片非人间的幻光之中。星舰内部,主观测厅里却是一片寂静,只有低功率运转的维生系统发出近乎催眠的嗡鸣。
陈智林博士站在巨大的弧形观测窗前,双手背在身后,身影被外部变幻的星光照得忽明忽暗。他凝视着那片宇宙的奇景,眼神里却没有多少迷醉,反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洞察。他刚刚结束了对新晋天体物理学博士李婉的讲解,关于v838的光回声现象如何像宇宙的留声机,记录着古老的爆发信息。李婉和另外几位年轻的研究员,脸上还残留着初次目睹此等奇观的兴奋与震撼,围在中央的全息星图旁,低声交换着惊叹。
“看那圈红色的波阵面,根据模型计算,它承载的是大约一千两百年前爆发时,星体抛射物质与更早喷发物碰撞的瞬间信息……”李婉指着全息图像,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是的,我们在这里,看着一千多年前的一束光,讲述一个早已平息的故事。”陈智林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力量,“时间在这里被拉长了,也被压缩了。我们既是观众,也是考古学家。”
团队的氛围总体是积极而向上的。这支新组建的队伍,汇聚了地球联邦在物理学、工程学、生物学乃至地外人文研究领域的顶尖年轻人才。他们充满活力,对未知饱含热情,像刚刚离开港口的帆船,渴望迎接任何方向的风。机械工程师阿卜杜勒正在和负责外星生态分析的艾丽莎讨论,能否从v838星云的物质成分中,找到某些极端环境下生命前化学物质的踪迹;导航员兼星语者(与可能存在的地外文明进行初步沟通的专家)索菲亚,则安静地坐在角落,似乎在尝试捕捉这片绚丽星云背后,是否隐藏着某种规律性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动。
这是一幅标准的、充满希望的深空探索图景——人类智慧的结晶,在无垠的宇宙中,孜孜不倦地解读着造物主留下的密码。
然而,在这幅图景的一角,傅博文博士却像一个不和谐的音符。他独自坐在观测厅边缘的休息区,面前悬浮着的一份刚刚经由量子纠缠通讯解码后打印出来的纸质文件,显得格外突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粗糙的边缘,目光低垂,久久没有移动。那份文件,是来自地球、经由层层转发才抵达“探索者号”的医疗报告。上面冰冷的专业术语和不容乐观的数据结论,像一根无形的冰锥,刺穿了他身为科学家的理性外壳,直抵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他的爷爷,傅永恒,那位被誉为“人类深空探索活化石”的老人,生命已如风中残烛。
陈智林结束了与年轻队员的讨论,踱步到傅博文身边。他不需要看那份文件,从老友接到讯息后骤然苍白的脸色和此刻僵硬的坐姿,他已猜到了八九分。陈智林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倒了一杯热腾腾的、模拟地球红茶口感的合成饮品,放在傅博文面前的桌上。氤氲的热气,在变幻的星光照耀下,扭曲成短暂的、慰藉的形状。
“情况……不太好?”陈智林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星舰的底噪吞没。
傅博文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一种强行压抑情绪后的疲惫与混乱。他将医疗报告推向陈智林,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发出干涩的声音:“医生说……可能就是这几天了。器官衰竭,自然规律……他们,无能为力。”
陈智林快速扫过报告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指标,心沉了下去。他太了解傅博文与傅老教授之间的感情。那不仅仅是祖孙亲情,更是一种精神上的传承与羁绊。傅博文的名字“博文”,便是傅老所取,寓意“博闻强识,文以载道”,希望他将人类的知识与探索精神,带向更远的地方。傅老一生致力于理论物理学和宇宙学,是他那一代人中最先系统性提出超光速旅行可能性假说的先驱之一,也是“探索者号”及其前身诸多计划的坚定倡导者和理论奠基人。可以说,没有傅永恒在学术界的奔走呼号与数十年的坚守,人类迈向深空的步伐,可能要迟缓许多年。
“博文,”陈智林放下报告,语气沉重而充满理解,“你需要回去。”
傅博文猛地看向舷窗外的v838星云,那绚烂的光环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失去了所有色彩,变成了一片虚无的混沌。他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一边,是躺在病榻上、等待最后告别的至亲,是那份从小到大的养育、教导之恩,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属于地球的牵挂。爷爷的手,曾经那么有力,引导他认识星辰,为他讲解牛顿的苹果、爱因斯坦的光速、霍金的黑洞……如今,那双手可能连抬起都困难。
另一边,是他毕生的追求,是此刻正身处其间的、人类认知边缘的宇宙奇观。v838的光回声,是研究恒星晚期演化、宇宙尘埃与光相互作用的绝佳实验室。接下来,按照计划,“探索者号”将首次尝试穿越这片星云外围的物质稀薄区,收集第一手的粒子流和辐射数据,这可能是解开恒星死亡与重生之谜的关键一步。他是团队的首席天体物理学家,他的缺席,无疑会对研究计划造成影响。
“我们刚刚抵达v838,观测窗口期有限……穿越星云的方案,是我主导设计的……”傅博文的声音带着挣扎的颤抖,“这个时候离开,我……”
“没有什么‘这个时候’!”一个清脆而带着不容置疑坚定意味的声音插了进来。是李婉。她和阿卜杜勒、艾丽莎、索菲亚几人不知何时都围了过来。年轻的脸庞上,没有了刚才讨论学术时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真诚的关切和支持。
“傅博士,数据我们可以先采集、存储,等你回来一起分析。”李婉语气急切,“穿越方案有备份,阿卜杜勒和我可以负责前期的准备工作。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
阿卜杜勒,这位身材高大的工程师,用力点了点头,他的声音浑厚而可靠:“傅博士,星舰的防护系统和动力模块我已经检查过三遍,确保万无一失。穿越的航路参数,索菲亚也在反复校准。你放心,你的部分,我们大家分担。地球需要你。”
艾丽莎也轻声补充:“傅老教授是我们所有人的偶像。他的着作,是我们入学时的必读教材。能让他……安心,是我们此刻最重要的‘任务’。”
索菲亚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沉静而充满了然的目光看着傅博文,那目光仿佛在说:宇宙的奥秘永恒,但亲人的时间,是有限的沙漏。
同事们的话语,像一股暖流,冲垮了傅博文心中那堵用责任和理性筑起的堤坝。他环视着这些年轻的、充满善意的面孔,眼眶瞬间湿润了。他意识到,他的挣扎,他的愧疚,在纯粹的人性关怀面前,显得如此……不必要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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