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小陈愽士成为新的精神领袖。(1/2)
傅水恒老先生的离世像一颗无声的超新星,在探险队每个人的心中爆炸开来。留下的不是残骸,而是弥漫在“银河探索者号”每一个角落的沉重寂静。陈智林博士站在主观测舱的弧形玻璃前,望着外面永恒的星空,手中紧握着一块傅老生前常用的星图记录板——如今边缘已被磨得光滑,承载着无数次讨论时的手指温度。
“智林。”身后传来柔和却坚定的声音,是生命科学部门的负责人艾丽娅·陈。她与陈智林并无亲缘,但三年来在深空中的并肩作战,让“陈博士”这个称呼在船员间产生了某种温暖的混淆。“船员们都在会议室集合了。需要我……帮你准备讲话稿吗?”
陈智林转过身。他今年三十七岁,在深空探索领域已不算年轻,但此刻他的眼神却让艾丽娅想起他们第一次在近地轨道训练站相遇时的模样——那时他还是傅老身后那个眼神发亮、问题不断的助理研究员。如今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却沉淀了星云般的复杂层次:悲痛、茫然,以及一种正在凝聚的决心。
“不用稿子。”陈智林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傅老从来不用稿子。他说,真正要传达的东西,不在纸上,在眼睛里。”
二
会议室呈环形分布,可容纳两百人的空间此刻坐着八十七人——这是“银河探索者号”第一次大鼠驾驶遥控远征任务的全部核心成员。他们来自十七个国家,平均年龄四十二岁,最年轻的天体物理学助理研究员金秀贤才二十八岁,最年长的引擎系统顾问沃夫冈·施密特已六十五岁。此刻,这些人类精英沉默地坐着,空气中悬浮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失去领航者的恐慌,对未来的不确定,以及,对那个即将走进来的人的审视。
陈智林踏入会议室时,所有目光像聚光灯般落在他身上。他走到中央,没有登上讲台,而是像傅老习惯的那样,站在人群形成的圆圈中心。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陈智林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几个老队员抬起了头。“你们在想,傅老不在了,这次远征还能继续吗?你们在想,一个跟着傅老学习了十二年的人,能不能带领我们完成剩下的航程?你们甚至在心底问——陈智林是谁?他凭什么?”
直接得近乎残酷的自白让会议室响起轻微的骚动。导航官张海峰——一个曾在国际空间站连续驻留四百天的硬汉——抿紧了嘴唇。心理学专家玛利亚·罗德里格斯博士则微微点头,她在日志中记录过:陈智林最大的特点不是他的天文物理学天赋,而是这种近乎透明的自我认知。
“我不打算告诉你们‘我可以’。”陈智林继续说,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因为我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昨天夜里,我在傅老的舱室里坐了三小时——抱歉,沃夫冈,我知道根据条例我不该擅自进入已故船员的私人空间。”
引擎顾问施密特挥了挥手,表示不必在意。
“我翻看了傅老最后一个月的工作日志。”陈智林举起手中的数据板,“不是那些正式任务记录,而是他私人文件夹里那些零碎的想法、疑问、甚至自我怀疑。你们知道吗?在抵达m31仙女座星系外围的前一周,他写了这么一段话:‘今天我们确认了暗物质流的异常分布,这或许能修正本星系群的质量模型。但午夜醒来时,我突然恐惧——我们带回去的知识,真的能让地球上的孩子们理解宇宙之大吗?还是只会成为另一种权力的工具?’”
会议室陷入了更深的寂静。许多人第一次听说这位传奇人物的内心独白。
“傅老也会恐惧,也会怀疑。”陈智林的声音变得有力起来,“但他第二天早晨依然准时出现在指挥台前,因为他说过:‘在宇宙面前保持谦卑是智慧,但在责任面前退缩是背叛。’”
三
“现在,让我们谈谈责任。”陈智林激活了全息星图,本星系群的微缩影像在会议室中央展开——银河系、仙女座星系、三角座星系,以及五十多个较小的星系,在直径一千万光年的空间里缓慢跳着引力之舞。“我们离开地球已经三年四个月。按照原计划,完成对m31的勘察后,我们应该转向三角座星系m33,然后绘制第一张完整的本星系群引力地图。”
星图放大,焦点落在距离银河系三百万光年的m33上。这是一个正面朝向银河系的旋涡星系,结构比银河系更为松散,但恒星形成区异常活跃。
“根据傅老生前的安排,今天下午就应该启动前往m33的航程。”陈智林停顿了一下,“但在我履行代理指挥官职责前,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不是作为下属对上级的报告,而是作为探险队员对同伴的坦诚。张海峰,从你开始:以我们目前的状态,继续前进的风险评估?”
被突然点名,导航官张海峰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脊背:“从技术层面,没有问题。曲速引擎在仙女座勘察期间已经完成第三次维护,状态良好。但从团队心理层面……”他犹豫了。
“直接说,海峰。”陈智林的声音很平静。
“士气低落是事实。”张海峰直言,“傅老不仅是科学领袖,还是我们的精神支柱。他的突然离世让大家……有点失去方向。在这种状态下进行需要高度集中的星系穿越,风险系数会增加至少百分之三十。”
几个队员默默点头。
“医疗部门的意见呢?”陈智林看向艾丽娅。
艾丽娅调出一组生理监测数据:“过去四十八小时,船员的平均皮质醇水平上升了百分之四十,睡眠质量下降,集中力测试得分普遍降低。从医学角度,我建议至少需要七十二小时的调整期。”
“但停留时间越长,心理负担可能越重。”心理学专家玛利亚插话,“深空探索中,停滞比前进更容易引发焦虑。我建议,要么立即返航,要么在最短时间内恢复任务——中间状态最危险。”
争论开始了。这是傅老离世后第一次真正的团队讨论,起初有些拘谨,但随着不同专业视角的碰撞,逐渐变得热烈起来。引擎团队担心长期滞留对动力系统的影响,天文组强调m33的观测窗口期,生命支持系统代表则提醒大家资源消耗的底线……
陈智林安静地听着,只在必要时插话澄清某个技术细节。这种领导风格与傅老截然不同——傅老习惯于在讨论开始时就抛出自己的观点框架,而陈智林更像一个催化剂,让各种意见充分反应。
讨论进行了四十七分钟。最后,通讯官李明宇——一个平时话不多的中年人——突然说:“我想知道,傅老希望我们怎么做?”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陈智林身上。
四
陈智林关闭了星图,打开了另一份文件。那是傅水恒在出发前三个月录制的一段视频,标记为“仅在特定情况下开启”。显然,傅老预见到了各种可能性。
视频中的傅水恒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些——这是在深空低重力环境下的常见效应。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蓝色工作服,背景是地球上的办公室,书架上塞满了纸质书,这在二十二世纪已很少见。
“如果你们看到这段视频,”傅老的声音平静而温暖,“那说明我已经不能亲自带领你们完成旅程了。不必悲伤,探索者的生命价值不以长度衡量,而以拓展的边界计算。”
几个年轻队员的眼眶红了。
“关于接下来的任务,我没有具体的指令,因为深空探索的本质就是面对未知。但我有两个建议:第一,不要因为领航者的更替而改变航向,宇宙不在乎谁是观察者,它一直在那里等待被发现;第二,记住我们为什么出发——不是为了个人荣耀,也不是为了国家竞争,而是为了整个人类文明能抬头看星星时,知道那里有我们的足迹。”
视频最后,傅老露出那种熟悉的、略带顽皮的笑容:“哦,对了,如果接任的是智林,告诉他:你十二年前在卡西尼站提出的那个关于星系际介质湍流的猜想,我后来重新验算过,可能是对的。但最终证明,需要m33的数据。所以别偷懒。”
笑声和泪水一起涌出。那种感觉很奇怪——傅老仿佛又回到了他们中间,用他特有的方式指点着方向。
陈智林深吸一口气,关闭视频:“所以,傅老已经给出了他的答案。现在,我需要你们的答案——不是对我个人的忠诚,而是对这次探索使命的承诺。赞同继续前往m33的,请举手。”
五
手一只一只举起来。有些毫不犹豫,有些在短暂犹豫后也举起了。八十七只手,全部举在空中,像一片突然生长出来的森林。
“那么,我作为代理指挥官的第一个决定是:”陈智林说,“七十二小时后启程前往m33。但不是因为我下令,而是因为我们共同选择。”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柔和:“但这七十二小时,我们需要做三件事。第一,为傅老举行正式的送别仪式——不是哀悼,而是庆祝一位探索者完成了他的旅程。第二,每个人必须完成至少六小时的深度睡眠和两小时的心理疏导。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我们要重新定义这次任务的意义。”
陈智林调出了任务日志的封面页,上面原本写着“第一次大鼠驾驶遥控远征任务(fmrm-1)”。
“从今天起,”陈智林输入新的文字,“这次任务增加一个副标题:‘傅水恒教授纪念远征’。我们带回去的每一个数据,都将承载着他的名字和理想。”
会议室里响起第一次自发的掌声。不热烈,但坚定。
六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银河探索者号”经历了奇特的转变。第一天,船员们举行了简单的送别仪式——没有遗体,因为根据傅老的遗愿和深空探索条例,他的身体已经通过生态循环系统回归飞船的生命循环。他们聚集在观景舱,每个人分享了一段与傅老有关的记忆。
引擎工程师莎拉·约翰逊回忆了她刚上船时犯的一个严重计算错误,差点导致引擎过载。“傅老没有开除我,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花了整整八小时,从基础原理重新教我。他说:‘在深空,错误是昂贵的,但掩盖错误是致命的。’”
最年轻的助理研究员金秀贤哽咽着说,傅老在他生日时送给他一本二十世纪的纸质星图册,“他说,无论技术多么先进,都不要忘记用人类的眼睛和想象力去连接星空。”
轮到陈智林时,他沉默了很久。“我十二岁那年,父亲带我去听傅老的公开讲座。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能把宇宙的奥秘讲得如此美丽又如此清晰。讲座结束后,我鼓起勇气跑去问他:‘傅教授,我怎样才能成为像您一样的天文学家?’你们猜他怎么说?”
众人摇头。
“他说:‘不要成为像我一样的天文学家,要成为你自己那个时代的天文学家。因为宇宙在演化,人类对它的理解也应该演化。’”陈智林顿了顿,“后来我成了他的学生,他的同事,他的副手。但我一直在努力记住——不要模仿他,要学习他看待宇宙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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