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小陈愽士成为新的精神领袖。(2/2)

仪式结束时,陈智林播放了一段傅老生前最喜欢的音乐——不是古典乐,也不是现代曲,而是旅行者号金唱片上收录的秘鲁排箫曲《太阳之花》。空灵的音乐在观景舱回荡,窗外是永恒的星空。那一刻,悲伤依然存在,但多了某种超越个人的东西。

第二天,陈智林开始实施一项前所未有的措施:轮岗体验计划。

“我们被困在自己的专业里太久了。”他在晨会上宣布,“天体物理学家不知道生命维持系统有多复杂,导航官不理解光谱分析的压力,工程师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花数百小时观测一片看似空旷的空间。从今天起,每个人都要在另一个部门工作六小时。”

起初有人质疑这会影响效率,但陈智林坚持:“傅老常说,真正的探索需要‘连接的知识’——不只是连接数据点,还要连接不同视角的人。”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当天体物理学家金秀贤试图操作水循环系统的过滤单元时,他才真正理解生命维持团队每天面对的精细平衡。当导航官张海峰坐在光谱仪前,试图从亿万光年外的星光中分辨出元素特征时,他明白了为什么天文组有时会为“一点点可能”的数据兴奋不已。

最深刻的变化发生在陈智林自己身上。他选择去引擎控制室,在六十五岁的沃夫冈·施密特指导下学习曲速引擎的基础维护。

“你知道傅老也做过同样的事吗?”施密特一边指导陈智林检查真空场稳定器,一边说,“二十年前,在‘先驱者号’上,他还是首席科学官时,每周都会花半天时间在各个部门轮岗。他说,指挥一艘星舰的人,必须理解它的每一个‘器官’是如何工作的。”

陈智林愣住了:“他从来没告诉过我。”

“因为他希望你用自己的方式发现。”施密特微笑道,“傅老对你很特别,智林。不是因为他把你当接班人培养——他讨厌‘接班人’这种说法——而是因为他看到你身上有某种特质:你不仅能看到星星,还能看到星星之间的人。”

那天晚上,陈智林在日志中写道:“领导不是站在高处指挥,而是成为连接不同高度的桥梁。我今天才真正理解傅老这句话的意思。”

第三天,启程前十二小时,危机出现了。

“曲速引擎的真空场出现异常波动。”施密特的通讯传来时,陈智林正在重新校准m33的观测计划,“不是大问题,但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时排查和修复。否则跳跃时可能有百分之三的风险导致场塌陷。”

百分之三,在深空探索中已经是极高的风险阈值。

团队再次聚集在会议室,气氛凝重。推迟启程意味着打乱整个任务时间表,m33的观测窗口虽然不严格,但后续的星图绘制计划与多个星系的相对位置有关,一个延迟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能不能边航行边修复?”有人提议。

“太冒险。”施密特摇头,“真空场稳定是跳跃安全的核心。”

陈智林没有立即回应。他调出引擎系统的三维示意图,仔细观察异常波动的数据模式。“沃夫冈,这种波动模式……你觉不觉得有点像我们在银河系悬臂边缘遇到过的量子真空涨落干扰?”

施密特眯起眼睛重新查看数据:“确实相似,但幅度更大……”

“如果是因为我们长时间停留在m31的暗物质晕中呢?”陈智林提出假设,“傅老在前最后一次日志中提到,仙女座星系的暗物质分布有异常涡流结构,可能影响局部空间的量子态。”

这个想法打开了新思路。天文组立即调出过去三个月对本地空间量子涨落的监测数据,引擎组重新分析波动模式。两小时后,他们发现了一个关键关联:引擎波动与暗物质流的强度变化同步。

“不是引擎故障,”陈智林得出结论,“是环境干扰。我们可以通过调整场生成参数来适应这种特殊环境,而不是修复根本不存在的‘故障’。”

调整方案需要跨学科协作:天文组提供精确的暗物质分布模型,理论物理组计算参数调整范围,引擎组实施调整。这是对团队整合能力的直接考验。

接下来的八小时,“银河探索者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同步实验室。陈智林没有待在指挥台,而是在引擎控制室、天文台和理论组之间来回穿梭,不是下达命令,而是促进信息流动。当某个环节出现理解障碍时,他会用双方都能理解的语言重新解释;当不同方案冲突时,他会引导大家寻找共同的基础。

“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指挥风格。”玛利亚·罗德里格斯在心理学日志中记录,“他不是在‘领导’,而是在‘协调’——让每个专业的声音都被听到,让每个专业知识都成为解决方案的一部分。有趣的是,这种方式产生的凝聚力,似乎比传统权威模式更强。”

启程前两小时,调整完成。曲速引擎的真空场波动降至安全阈值以下。

陈智林站在指挥台前——那是傅老曾经的位置——做了启程前最后一次全船广播:“我是陈智林。引擎状况已确认稳定,我们将在两小时后启动曲速跳跃,前往三角座星系m33。这次跳跃的特殊之处在于,我们将首次验证在强暗物质流环境中的场适应技术。无论结果如何,我们收集的数据都将拓展人类对星系际空间的认知。”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傅老那种演讲家的感染力,但有一种沉静的力量。

“有人问我,为什么坚持要继续任务。我的回答是:因为停止探索,才是对傅老最大的背叛。他教会我们的不是如何避免风险,而是如何在理解风险的基础上继续前进。现在,请各就各位,准备迎接人类第一次对m33的详细勘察。”

倒计时开始。陈智林感受到八十七双眼睛的注视——不再是审视或怀疑,而是一种逐渐建立的信任。他想起傅老的一句话:“信任不是别人给你的,是你通过每一次选择自己挣来的。”

“曲速引擎启动,倒计时十、九、八……”

陈智林闭上眼睛半秒,脑海中闪过十二岁那个仰望星空的男孩,闪过成为傅老学生时的激动,闪过无数次在傅老指导下破解宇宙谜题的夜晚。

“……三、二、一。跳跃。”

“银河探索者号”周围的空间开始弯曲,星光拉成长线,然后融入一片无法形容的色彩之中。曲速跳跃开始了。

跳跃过程持续了十七分钟——比预计算多了三分钟,这是暗物质环境影响的直接证据。当飞船重新进入正常空间时,前方出现了壮丽的景象:m33三角座星系像一个巨大的风车,几乎正面朝向观测者,它的旋臂松散而明亮,恒星形成区泛着蓝色的光芒,比银河系更加活跃。

“我们到了。”导航官张海峰的声音带着敬畏,“距离两百七十万光年,误差不到零点零零一光年。史上最精确的星系际跳跃。”

控制舱里爆发出欢呼声。这一刻,失去傅老的悲痛依然存在,但已被一种新的东西覆盖——那是探索者看到新天地时的纯粹兴奋,是人类智慧跨越宇宙距离的骄傲。

陈智林看着屏幕上的m33,轻声说:“傅老,我们到了。您关于星系际介质的猜想,现在可以开始验证了。”

他转过身,面对团队:“开始执行勘察计划第一阶段。天文组,我要m33核心区域的详细光谱分析;导航组,规划环绕星系的最佳轨道;生命科学组,注意记录任何可能影响人类生理的异常辐射模式。我们在这里停留四周,每一小时的数据都宝贵。”

命令清晰、有条理。船员们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控制舱充满了专业术语的交流和仪器运行的嗡鸣。

艾丽娅·陈悄悄走到陈智林身边:“你做得很好。”

“我只是做了傅老教我的事。”陈智林说,但他知道这不仅是事实——他已经开始融入自己的理解和风格。

“不,”艾丽娅摇头,“傅老教会你知识,但今天的领导方式,是你自己的。船员们接受你,不是因为你是傅老的学生,而是因为他们在你身上看到了值得追随的东西。”

陈智林没有回答。他看向舷窗外巨大的星系,想起地球上的夜晚,想起无数仰望星空的人。傅水恒教授曾经是人类看向宇宙的眼睛,现在这个责任传递到了他手中。重如千钧,但他不再感到无法承受。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八十七个同伴,有傅老留下的智慧,有人类数千年来对星空的好奇心作为后盾。

“开始工作吧,”陈智林对团队说,“让我们把m33的奥秘,一点一点揭开。”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陈智林将证明自己不仅是傅水恒教授的学生,更是一个能够在深空中引领人类走向更远星空的探索者。而这,只是“傅水恒老先生纪念远征”的第一章。

星海无垠,探索不息。一代人的旅程结束了,但人类的追问永远向前。在陈智林的带领下,“银河探索者号”和它承载的梦想,将继续穿越黑暗,驶向下一个等待被书写的星空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