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一个平凡的夜晚。(1/2)
(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傍晚六点四十七分,北京天文馆的圆形穹顶刚刚染上初秋的第一抹暗蓝。傅博文站在天文台入口处的石阶上,看了一眼腕表——钛合金表壳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光,表盘上的星图夜光指针正指向天蝎座方向。他今年四十二岁,眼角已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依然保持着祖父傅水恒教授特有的、仿佛能穿透云层的清澈目光。
“傅老师,陈博士的车到西门了。”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说话的是傅博文带的博士生林晓薇,她抱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今晚的观测计划。
“告诉小陈——不对,现在该叫陈博士了——直接来二号观测台。”傅博文说着,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三十年前,他还是个初中生时,每次跟祖父来天文台前,祖父都会做同样的动作。
通往观测台的走廊两侧挂着历代天文学家的照片。傅博文在祖父的照片前稍作停留——黑白照片里,傅水恒教授站在一架老式折射望远镜旁,那是中国自行设计制造的第一代天文望远镜“启明一号”。照片下方的铜牌上刻着:“宇宙的答案不在星辰之中,而在凝视星辰的眼睛里。”
“傅老师,您又在看傅教授的照片了。”林晓薇轻声说。
“每次经过这里,总觉得他还在某个观测室里记录数据。”傅博文笑了笑,转身走向电梯,“今晚的观测条件报告出来了吗?”
“出来了。视宁度7\/10,透明度优良,大气湍流指数中等偏下。月球处于蛾眉月阶段,对深空观测影响很小。”林晓薇熟练地汇报,“按计划,我们今晚主要观测目标包括:m57环状星云、ngc7293螺旋星云、以及若时间允许,尝试捕捉天龙座方向的新发现原行星盘。”
电梯平稳上升。傅博文透过玻璃幕墙望向窗外,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像倒置的星空。“还记得我祖父常说,城市灯光是天文学家的天敌,但也是人类文明的星光。”
“傅教授在《星野手记》里写过这句话。”林晓薇眼睛一亮,“我上周刚读完那本书。他描述上世纪八十年代在河北兴隆观测站的日子,说那时候的夜空黑得能看见银河投在地上的影子。”
电梯门开了,二号观测台的圆形大厅展现在眼前。直径七米的穹顶已经打开一道缝隙,露出深蓝色的天幕。三台望远镜静静伫立:一台是40厘米口径的施密特-卡塞格林式折反射望远镜,专攻深空天体摄影;一台是25厘米的ed复消色差折射望远镜,用于行星和高分辨率观测;还有一台造型奇特的设备——那是小陈博士团队最新研发的多波段同步观测仪,能够同时在可见光、近红外和紫外波段进行观测。
“博文!”熟悉的声音从观测台另一端传来。
陈志远——曾经的小陈博士,如今国家天文台最年轻的课题组组长——快步走来。他比傅博文小三岁,戴着无框眼镜,头发依然像学生时代那样略显凌乱,但眼神里的锐利丝毫未减。
“志远。”傅博文迎上去,两人像当年一样简单拥抱了一下,“听说你们团队上个月在《自然·天文学》上发了篇重磅文章?”
“关于超大质量黑洞吸积盘偏振观测的。”陈志远笑着推了推眼镜,“倒是你,傅老师,带出两个全国大学生天文竞赛冠军,现在教育圈都说你是‘星空引路人’。”
“别取笑我了。来,看看我们今晚的配置。”傅博文引着陈志远走向观测设备,一边向旁边的学生们介绍,“这位是陈志远博士,我的老同学,也是当年傅水恒教授带的最后一个研究生。”
五名学生——三个研究生、两个本科生——纷纷向陈志远问好。其中一个大三的男生激动地说:“陈博士,我读过您关于活动星系核喷流准直机制的文章!您提出的那个磁流体动力学模型——”
“小刘是吧?博文跟我提过你。”陈志远温和地打断他,“有问题晚点讨论,现在先准备观测。天文观测有个黄金法则:在天空最暗的时候,做最重要的事。”
学生们立即分散到各自的岗位。林晓薇开始调试主望远镜的自动导星系统;一个叫王浩的研究生检查冷d相机的工作温度;本科生赵雨婷和李明宇则在准备记录表格和校准设备。
傅博文和陈志远并肩站在主控台前。屏幕上的星图软件正在实时显示当前天空可见区域,数千个观测目标以不同颜色标注:红色的星系,蓝色的星云,绿色的星团,白色的恒星。
“像不像我们第一次跟傅教授观测的那个晚上?”陈志远轻声说。
“1998年8月12日,英仙座流星雨极大夜。”傅博文准确地说出日期,“那时候你刚读研一,我高二,硬是缠着祖父带我来。”
“傅教授当时说:‘天文观测不是看热闹,是读宇宙的编年史。’”陈志远回忆道,“他让我们每个人选一个梅西耶天体,在流星雨的间隙里做详细记录。你选了m31。”
“而你在笔记本上画了整整三页的仙女座星系结构草图。”傅博文笑着摇头,“我当时想,这个研究生真是个怪人。”
两人相视而笑。那些共同仰望星空的夜晚,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渗透在他们的记忆里,微弱但永恒。
“傅老师,导星系统校准完成,可以开始寻找第一个目标。”林晓薇报告。
傅博文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二十三分。天鹅座已升到东北方天空,银河的夏季大三角——织女星、牛郎星、天津四——高悬头顶。
“从m57开始。”傅博文下达指令,“天琴座的环状星云,行星状星云的经典样本。”
主望远镜开始缓缓转动,穹顶上的缝隙随之调整位置。学生们围在副显示器旁,看着实时图像逐渐清晰:一个完美的、烟雾般的环状结构浮现在星场中,中心有一颗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白矮星。
“哇...”本科生赵雨婷忍不住轻叹,“比教科书上的照片还漂亮。”
“因为这是实时、此刻、此地的光。”傅博文走到学生们身边,“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环状结构,实际上是约6800年前,一颗类太阳恒星死亡时抛出的外壳。它正以每秒20-30公里的速度膨胀。那束光在宇宙中旅行了约2300年,才在今天晚上、这个时刻,进入我们的望远镜。”
“距离是2300光年?”李明宇问。
“确切地说,2300±300光年。”陈志远补充道,调出了光谱分析界面,“看这里,氧[o iii]谱线特别强,说明星云被中心白矮星的紫外线高度电离。这其实是恒星葬礼的遗物——但也是新生命的起点。那些抛出的物质,富含碳、氧、氮等元素,将来会成为新一代恒星和行星的原料。”
傅博文接续解释:“你们看到的这个完美环形,其实只是三维球壳的二维投影。如果从侧面看,它更像一个沙漏或圆柱。这种结构是怎么形成的?目前最被接受的模型是双星系统演化理论:当主星变成红巨星时,伴星的轨道运动将物质抛射约束在赤道面附近——”
“傅老师,对不起打断一下。”王浩突然说,“导星精度出现异常波动,可能是大气湍流增强。”
所有人立即回到工作状态。陈志远调出大气监测数据,傅博文检查望远镜的主动光学补偿系统。几名研究生快速进行故障排查——这是天文观测的常态:与设备问题、天气变化、光污染不断斗争的过程。
“不是设备问题。”林晓薇分析着数据,“西边有轻微的高空卷云移过来,预计十五分钟后影响观测。”
“抓紧时间,在云来之前完成m57的多波段数据采集。”傅博文下令。
观测室里响起键盘敲击声和设备运转的轻鸣。傅博文和陈志远默契地分工:傅博文负责指导学生调整曝光参数,陈志远则监控光谱仪和偏振测量模块。这种配合如同精密仪器,源自二十多年的友谊和无数次联合观测的经验。
趁设备自动运行的间隙,傅博文对学生们说:“知道为什么即使有哈勃、韦伯这样的空间望远镜,我们仍然需要地面观测吗?”
“因为地面望远镜可以更大、更灵活?”赵雨婷试探回答。
“这是一方面。”陈志远接话,“更重要的是连续性、即时性和互动性。空间望远镜的观测时间极其宝贵,申请周期长。而地面观测站——特别是教学观测站——允许我们随时对突发天象做出反应,允许学生亲手操作,允许在数据获取的瞬间就进行分析思考。天文学终究是一门需要‘亲眼看见’的科学。”
“陈博士说得对。”傅博文点头,“我祖父那一代天文学家,很多人在职业生涯中从未见过空间望远镜的数据。他们用底片、用肉眼、用笔记录星空。傅教授直到退休前,都保持着每周至少一次目视观测的习惯。他说过:‘仪器告诉你数据,但只有眼睛告诉你星辰是什么。’”
林晓薇轻声念出《星野手记》中的一段:“‘1987年2月24日,大麦哲伦云中的超新星1987a爆发。我用六英寸折射镜看到那个光点时,明白那束光在宇宙中行进了十六万年。我与那颗死去的恒星之间,隔着的是智人走出非洲以来的全部时间。这一刻,我同时看见了宇宙的深邃和人类的短暂。’”
观测室内安静了片刻。只有望远镜的跟踪电机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数据采集完成。”王浩报告,“m57的可见光、h-alpha、oiii窄带图像全部获取,光谱数据完整。”
就在这时,一片薄云掠过天空,星光的锐度明显下降。傅博文看了看云图预报:“云层预计持续四十分钟左右。正好,我们休息一下,吃点东西,顺便讨论下一个目标。”
学生们放松下来。有人从背包里拿出面包和水果,有人冲泡速溶咖啡。傅博文和陈志远走到观测台边缘的休息区,那里有几张简单的桌椅,墙上挂着傅水恒教授手绘的北天星图。
“还记得这个吗?”傅博文指着星图右下角的一行小字:星光是延迟的真理,观测是耐心的对话。
“傅教授的字。”陈志远凝视着那些已经褪色但依然有力的笔迹,“博文,你祖父那本《宇宙观测指南》的原始手稿,我最近又在整理。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注意的细节。”
“哦?”
“在关于系外行星探测的章节草稿里,他写了一段被划掉的话:‘如果我们发现第二个地球,那不是旅程的终点,而是真正问题的起点:我们准备好成为多行星文明了吗?我们准备好遇见他者了吗?’”
傅博文沉默了一会儿,望向正在逐渐被云层覆盖的星空:“祖父晚年最常思考的就是这个问题。人类向外探索时,是否也在向内探索足够的智慧。”
一个学生端着两杯热茶过来。是那个之前很激动的男生刘逸飞。
“傅老师,陈博士,喝茶。”他有些腼腆地说,“刚才听你们提到傅水恒教授...我高中时就是因为读了他的科普书《漫步银河》才决定学天文的。书里说,天文学是唯一一门研究对象几乎完全无法触及的科学,却又是最能让人类感到与万物相连的科学。”
陈志远接过茶杯:“你记得很清楚。那本书是傅教授六十岁生日时出版的,收录了他四十年的科普文章。博文,你祖父写那本书时,是不是经常熬夜到凌晨?”
“何止熬夜。”傅博文微笑回忆,“那时我十岁,住祖父家。常常半夜醒来,看到他书房的灯还亮着。我会溜进去,他就让我坐在旁边,一边修改稿子一边给我讲星座故事。但他讲的故事和民间传说不一样——他会说:‘看,织女星是天琴座的a星,距离地球25光年,质量是太阳的2.1倍。牛郎星是天鹰座的a星,距离16.7光年。它们实际上相隔14光年,永远不可能相遇。但人类赋予它们爱情故事,是因为我们需要在冷漠的宇宙中创造温暖的意义。’”
“这就是傅教授的独特之处。”陈志远感慨,“他从不贬低神话和诗意,而是将它们与科学并置,让人看到人类理解宇宙的多重维度。”
云层渐密,星光完全隐去。傅博文决定利用这段时间给学生们做个小型讲座。大家围坐在控制台旁,投影仪在墙上打出“行星状星云与恒星演化”的标题。
“刚才我们观测的m57,是典型行星状星云。”傅博文开始讲解,“这个名字其实是个历史误会——18世纪的天文学家威廉·赫歇尔通过望远镜观察时,发现这些天体呈现圆盘状,类似行星,故称‘行星状星云’。实际上它们与行星毫无关系。”
他调出m57的高清图像:“一颗质量在0.8到8倍太阳之间的恒星,在生命末期会经历什么?首先,氢聚变结束后核心坍缩,外层膨胀成为红巨星。接着,恒星开始不稳定地抛射物质,形成不断膨胀的气壳。最终,裸露的核心成为白矮星,温度极高,发出的紫外线电离周围气壳,使之发光——这就是行星状星云。”
陈志远补充细节:“m57中心那颗白矮星表面温度约12万摄氏度,是我们太阳表面温度的20倍。但它很小,只有地球大小,所以总光度不高。它将用数百亿年的时间慢慢冷却,最终变成黑矮星——不过宇宙目前的年龄还不够长,还没有任何白矮星冷却到那个阶段。”
“傅老师,所有恒星都会形成行星状星云吗?”李明宇问。
“只有中等质量恒星会。”傅博文切换幻灯片,展示恒星演化的流程图,“像太阳这样的恒星会。质量太小的红矮星,演化极慢,宇宙至今没有一颗走到生命终点。质量大于8倍太阳的恒星,结局更加剧烈——超新星爆发,核心可能形成中子星或黑洞。”
他顿了顿,看向年轻的学生们:“而你们每个人身体里的重元素——骨骼中的钙、血液中的铁——都来自这些恒星死亡时的抛射。我们都是星尘,这句话在化学意义上是完全精确的。宇宙花了数十亿年,通过一代代恒星的诞生与死亡,才制造出足够制造行星和生命的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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